临近年底,大家状态多少都有些懈怠,陈敬川每天在剧组拿着喇叭喊,拎鸡崽子似的把一个个打瞌睡的小伙弄精神。
好在两个主演还算在状态,林彦凉发挥向来稳定,还经常给陈敬川带来不少灵感,顾灼虽然经常因为情绪不对NG,但态度认真,不管前一天熬到多晚都能照常赶到剧组,把自己的戏份过完。
老城区这边的景磨了几天总算拍完,剧组集体转战市区,准备攻克一场电影中关键转折的戏份。
谭风带着裴屿打到当地政府,突然被一群警察包围,发现裴屿倒戈的爆发戏。
剧组专门联系当地市政申请封了段路,但市区建筑高低错落,还是有不少围观群众站在阳台上频频张望,代拍也是混杂其中,给场务忙得不可开交。
那个叫余白的武替倒还算安分,估计上次被顾灼吓得不轻,几天里老老实实拍戏,没再给顾灼火上浇油。
顾灼也从来没让他替过自己哪段打戏,他亲力亲为习惯了,看不上别人身手不说,就是冲着那个预支片酬的合同,也得表现得更卖力点。
虽说制片那边已经松了口,但剧组人多眼杂,但凡传出去点他不认真的言论,都可能影响他在制片心中的形象,合同无论是延期还是作废,他都承担不起。
好在这几天没什么危险系数高的动作,顾灼总共也就挂了几处很小的擦伤,每天晚上下了戏,他就偷偷去找林彦凉聊第二天怎么演,然后不出意外地获得一个创可贴。
顾灼嘴上嫌弃,说林彦凉娇得像个大小姐,破那么点皮还用得着贴这东西,但还是把东西接过来塞进口袋里。
有一次杨言帮他收拾东西,见他口袋里堆了三四个皱巴巴的创可贴,想着他顾哥怎么可能用这种东西,差点给他扔了。
结果第二天送顾灼去片场的时候,就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副驾补觉,醒了之后特意把那东西掏出来,撕开按在自己脖子上小臂上。
杨言觉得他顾哥可能是想来一招诱敌深入,先假装脆弱,让林彦凉放松警惕,等他主动来约架的时候再将人一举打晕。
杨言想想就直打冷颤,幸亏剧组正好来市区拍戏,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命案,不然他得往死里盯着顾灼。
命案制造者本人浑然不知,正听陈敬川讲着戏,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又编排他了……
陈敬川随手招呼人拿了件外套,让顾灼走完戏再脱。
“一定一定注意安全,”陈敬川一脸严肃地叮嘱,颇有些恐吓的意味,“重拍事小,要在这出事了,五分钟出视频,十分钟上热搜,第二天咱这戏就不用拍了,知道没?”
“明白,”顾灼认真点头,“我会注意安全。”
“行了,”陈敬川拍拍他肩膀,“去找找状态,不行再多和小林他们对两遍。”
“嗯。”顾灼答应,一抬头就见旁边办公楼窗边有个代拍的大炮对着自己。
顾灼:“……”
算了,这年头赚钱都不容易。
他又回到一副懒散做派,靠着棚杆默了两遍台词,虽然词默得很流畅,但顾灼觉得自己还是对一些细节的理解不到位,需要和小林对两遍。
顾灼找一圈没找到人,问了林彦凉助理才知道是造型没做完,他犹豫了下,还是装作严肃地拿起剧本,撩起化妆棚的帘子。
“走戏了?”林彦凉正坐着让人弄头发,见顾灼来了眼睛一弯。
“还没,”顾灼晃了下手里的剧本,“你还要多久?”
“快了,”林彦凉说,“坐这等我会?”
“行。”顾灼不太情愿地一点头,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躺进去。
前几天忙得连画画的空都没有,等这场戏拍完……
“今天让拍花絮了么?”林彦凉头动不了,只能看着化妆镜里的顾灼。
“没,”顾灼回过神,呆滞地看着棚顶,“哪有那么多花絮可拍?”
“一直没少拍,”林彦凉说,“前几天也是。”
“啊?”顾灼瞬间坐直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拍打戏的时候,”林彦凉轻笑一声,“放心,没给你留黑历史。”
“哦……”顾灼又顺着椅背滑下去,侧头问他,“今天不拍吧?”
“不拍,今天的戏太复杂,副导演说人手不够。”林彦凉回答,他头发终于弄好,随手整了整衣领。
化妆师很有眼力见地出了棚,林彦凉拿起桌上的剧本低头翻了翻,神色逐渐变得认真。
“陈导给你讲过戏了吧?”
“讲过,”顾灼一脸生无可恋,“情绪太复杂了,到时候又得NG。”
“别紧张,越想着要NG越完,”林彦凉点了下剧本上的一段,“现在我就是裴屿,提前试一遍?”
顾灼看着那段情绪的高潮,心里忍不住发愁。
一会开拍的时候又得被一堆人围着,要是一直拍不好,让哪个没抓住的代拍录下来发网上去了,又少不了一阵腥风血雨。
还不如提前把脸在林彦凉这丢完,至少到时候发挥能好点。
“行,”顾灼叹了口气,也跟着坐直了,指着剧本上一句话,“那我从这开始?”
“嗯,”林彦凉说,“我给你盯着。”
林彦凉这会刻意敛了笑意,神色又冷又沉,看着越发像是裴屿本人,顾灼努力代入到谭风的视角里,不可置信地抬眼:“……裴屿?”
林彦凉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顾灼拧起眉毛,换了个称呼:“裴警官?”
“是我,”林彦凉漫不经心地低头擦了下手枪的枪口,抬眼,“谭先生还有什么话说?”
顾灼咬牙凝视着他:“你一直在和他们联系?”
林彦凉不屑地挑眉,默认。
顾灼看着他,自嘲地提了提嘴角。
他知道,他被人骗了,他在一个最认可最器重的人身上栽了跟头,满怀希望,又鼻青脸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