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顾老师，教得比我这专业的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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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川对细节的把控一向很严，一场打戏从磨合到实战抠细节就花了四五天，期间林彦凉几次三番找顾灼请教动作技巧，顾灼本来不想管他，但转念一想这也是自己的作品，还是很不耐烦地陪他练习。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人很装，要么摆出一张死人脸，要么笑里藏刀地恶心人，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顾灼又有些拿不准。

就算每天在剧组泡十几小时也没抱怨过一句，反而对谁都很礼貌谦逊，还经常主动抠细节加练，连杨言都被他迷惑得胳膊肘往外拐，时不时喊他一起吃饭。

合计就针对他一个人。

回过神来，顾灼用力睁了睁眼睛，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微博页面。

那天林彦凉提议可以画一张扶着膝盖喘气的图，顾灼本打算等他来找自己再画，可惜林彦凉这场戏的任务量太大，每天都被陈敬川留到凌晨才走，顾灼索性找工作人员要了张剧照，趁每天坐车通勤的时候自己画了一张。

评论区的反响和之前差不多，虽然没能策反很多坚定的彦灼派，但也获得了不少支持的声音，顾灼估摸只要他坚持画下去，没到电影宣发期就能把这波风向扭转。

片场逐渐嘈杂起来，顾灼放下手机，起身最后活动了两下。

一场大戏打磨了好几天，不少工作人员熬得眼袋都大了一圈，几个演员更是磕打擦伤不断，就是为了今天的拍摄能有更好的效果。

戏中有大量打斗，场景和角色外型都变化极大，必须一遍过。顾灼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去找负责把自己吊上房顶的威亚师。

“顾老师，”声音淡淡的，正是一身警服的林彦凉，他眉心微微蹙起，看样子有点紧张，“我有点担心。”

顾灼见识了几天林彦凉这场戏的难度，倒是真心觉得他不容易，语气罕见地缓和了点：“……担心什么？”

“担心发挥不好，浪费大家时间。”林彦凉低声道。

“那……不至于，”直觉告诉顾灼这时候得说点什么，临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之前不都练挺好了么。”

“嗯，但还是有点没底气，”林彦凉抿着嘴唇，悠悠抬眼，“能鼓励我一下吗？”

还要怎么鼓励，顾灼下意识想挠头，刚要抬手又觉得这动作太傻，偏过头掩饰了一下，正好看见不远处几个武行的兄弟在互相拥抱加油。

顾灼心领神会，一胳膊搂住林彦凉的脖子，很爷们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顾灼松了手，冷冷道：“……别让我看不起你。”

林彦凉被他搂得身子一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浅笑：“嗯。”

“谢谢顾老师。”

剧组找的这片街区不小，大大小小的烂尾楼加起来有几十栋，顾灼站在三楼楼顶，居然没法完全把这些错综复杂的巷道收进眼底。

导演已经在喊各部门就位，顾灼最后确认一遍点位，突然又想到刚才林彦凉那副紧张的样子。

……希望他别拖自己后腿。

“action!”

顾灼深深吸了口气，把自己沉浸到角色状态里。

林彦凉是从街区外一路打进来的。

上次谭风放烟逃脱后，裴屿在警局门口的桌子上发现一个他留下来的盒子，里面只有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写着一个地址。

警方原本疑心有诈一直按兵不动，可好几天搜捕下来连谭风的影子都没找到，裴屿终于按耐不住，带队找了过去，却被一伙火力极强的势力包围。

片场，林彦凉刚刚拐进这片街区，一边奔逃一边借助掩体回头开枪，身旁的摄影师扛着设备站在平衡车上，跟着林彦凉的脚步同步移动。

双方枪弹火光交作一团，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林彦凉连着跑了几条街才发现自己落了单，他把子弹打空后果断地扔掉手枪，抽出警棍一甩，冷眼迎上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匕首。

激烈缠斗许久，林彦凉甩开身后追杀时已经浑身血迹，跑过的每条巷子都留下了一两具尸体，他精神高度紧张，握紧手中匕首，又跑出两条街才慢下脚步，拐进一处狭窄的小巷。

再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林彦凉松了一口气，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收音师举着麦杆跟了上来，摄影的长枪短炮已经对准，林彦凉熟练地无视这些场外因素，起身抬脚——

风声突然从头顶裹挟而来，下一秒，一张刺眼的脸陡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彦凉眼中闪过一瞬惊慌，顾灼倒悬在半空的横梁上，对着他挑衅一笑。

“真听话啊，裴警官。”

不待林彦凉反应过来，顾灼已经翻上横杆，利落地荡了下来——

匕首被精准踢飞，林彦凉迅速转身，一掌劈向顾灼。

“怎么样，”顾灼一边利落地出手，一边添油加醋，“我可是特意没带枪来找你的，够不够义气？”

“无耻！”林彦凉喘息着骂道，被拳脚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那些个不要命的，都是你的人？”

“杂碎而已，哪里称得上是我的人？”顾灼把林彦凉狠狠掼到墙上，不知是在报戏里还是戏外的仇，“不过裴警官愿意的话，我倒是很乐意让你来当我的人。”

“然后呢？”林彦凉闷哼一声，转而翻身掐住顾灼手腕，掐着他后颈按在墙上，“也被你当成杂碎，派去截杀下一任警官？”

“你还真以为除了你还有人愿意管这烂摊子？”顾灼的脸碾过墙皮，明明已经疼得吸气，却莫名觉得有些痛快，“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百姓怎么看你？保护他们的大英雄？”

他冷笑一声，一把挣开林彦凉的桎梏：“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个谁都保护不了的废物，那套烂得发臭的制度的走狗！”

林彦凉看上去入戏很深，虽然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但眼中仍燃着一团火，里面的愤怒和痛苦烧得顾灼莫名心痛，顾灼一脚踹上林彦凉膝弯，看着他因为剧痛跪在自己身前，垂眼讽刺：“瞧瞧你这副样子。”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靠什么救那些百姓？嗯？”顾灼一点点俯身贴到林彦凉耳边，“靠你这张口若悬河的嘴吗——”

鲜红的血液飞溅到眼前人的脸上，顾灼神色一顿，颤抖地捂住自己颈侧，竟是一手的滚烫。

林彦凉放下手里的匕首，踉跄着站了起来，喟叹：“不靠什么，我也知道，我不算什么。”

“但我会一直守着这个位置，”林彦凉连呼吸都变得颤抖起来，“直到死。”

两人都再没有争斗的力气，顾灼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看着林彦凉疲惫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尾，眼神逐渐变得冰冷，直到盛满杀意。

镜头慢慢拉近又放下，顾灼呆坐了许久，回过神时，片场已是一派欢呼雀跃，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