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打了板，顾灼垂下眼皮，再抬眼时已经含上几分轻蔑。
“嗒——嗒——嗒——”
鞋跟一下下落在水泥地上，顾灼款步走到黄色的警戒线旁，黑色风衣下摆微微飘起，昂头立在林彦凉身后。
林彦凉正端详着警戒线内的两道血痕，血迹已经凝固发黑，狰狞地扒在地面上，让受害者挣扎时的恐惧无所遁形，他神色黯然，听到动静后眉心一皱，头也不抬：
“这是案发现场，无关人员迅速离开。”
“无关人员？”顾灼嗤笑一声，“裴警官确定，我是无关人员？”
林彦凉猛地扭头，看清顾灼的脸后瞳孔震颤，手迅速摸上枪套：“是你！？”
看着林彦凉满脸的惊怒，顾灼下意识心中一爽，他尽力压下这不属于角色的情绪，走上前继续说台词：“是我，裴警官果然聪明，这么快就猜到是我了。”
“你杀了人，还敢回来？”林彦凉看着倒是十分沉浸，牙关紧咬，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灼。
“裴警官是在分析一个杀人犯的心理吗？”顾灼心中越发痛快，提起一边嘴角，“那让我猜猜，裴警官明知凶手是谁，却不将他绳之于法，这是什么心理呢？”
林彦凉胸腔起伏，眉毛拧在一起。
“我知道了，”不待林彦凉回答，顾灼恍然大悟似的开口，“你们刑侦部那么多高科技，应该很快就会比对出我的DNA，但在那之前，连你也没法拿我怎么样，对吧？”
林彦凉用力闭了闭眼，手上青筋毕露，像是默认：“不想死，就滚出去。”
“谁说我不想了？”顾灼挑衅一笑，“我巴不得死在裴警官脚下呢。”
他顿了下，手指在林彦凉紧握枪套的手上扫了扫：“你倒是开枪啊。”
“哐——”
后背撞上一片坚硬，顾灼整个人被掼在墙柱上。
“你以为我不敢！？”
林彦凉结实的手臂抵着他的脖颈，双眼猩红，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才好：
“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浑身战栗，话毕一拳打在顾灼脸侧的墙上，溅起一层粉末，目光如有实质，把他钉在原地。
顾灼皱眉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
“cut！”，陈敬川的声音传来，“小顾怎么了？忘词了？”
眼前人的脸色又回归冷淡，顾灼回过神来，冲着监视器的方向鞠了一躬：“抱歉陈导，我的问题。”
两人拍着墙灰走过去，陈敬川最后看了眼监视器上的画面，对林彦凉点了点头：“情绪不错，就是掼的那下太轻了，要狠，要有被激怒时那种不顾一切的感觉。”
“嗯，”林彦凉垂着眼皮，语气没什么起伏，“明白。”
陈敬川又看向顾灼：“吓到了？”
顾灼：“没。”
“嘿嘿，”陈敬川很瘦，眼角的皱纹很容易地又堆起来，无所谓似的一挥手，“小林演得确实不错，我在监控器上看着都吓了一跳。”
“真没。”
他还不至于怂到这种程度，谁让林彦凉非要演得那么气人，顾灼下意识想给他一拳，忍了好久才忍住。
“哦，真没，”陈敬川盯着顾灼看了两秒，突然福至心灵地笑了笑，“呵呵呵。”
“……”
顾灼沉默了一会：“陈导，再来一条吧。”
谁知陈敬川背着手，上下扫了他一眼，摇头：“状态不对。”
“知道你为什么没接上词吗，因为你就没在‘谭风’的状态里，”陈敬川说话的时候胡子也跟着上下起伏，“谭风为什么敢回案发现场挑衅裴屿？因为他对自己极其自信，对裴屿极其不屑。”
“两分钟，调整好状态开拍。”
顾灼低下头，深深吐了口气。
不屑，他得表现得不屑一点。
裴屿这个废物，明明他都送上门了，却连开枪都不敢，靠他们维护城市的正义，简直是天方夜谭，天方夜谭……
“顾老师。”
顾灼抬头。
“我们拍的是双男主，你知道吧？”林彦凉开口，眸光淡淡地垂在他脸上。
“知道。”
“既然是双男主，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嗑我们的cp，”林彦凉面无表情，“cp是分上下位的。”
上下位？
这些经纪人给他接剧本的时候都讲过，双男主商业片播出后的常见现象罢了，但林彦凉这时候提什么意思，才第一天拍戏就想和他争上位了？
“你拍过那么多打戏，那么厉害，”林彦凉微微垂着头，神色看着有点遗憾，“粉丝肯定会觉得你是上位的。”
顾灼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拍过很多打戏，媒体评价他打斗时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也因此走红，后续又拍了不少动作片，而林彦凉主演的电影好像大多是现实或文艺题材……其中不乏一些感性脆弱的角色。
这么看的话，这个上位还真是非他莫属。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呢？”
“我的粉丝肯定会争一下，”林彦凉抬眼，没什么表情地摇了摇头，“但没用，估计只有挨骂的份了。”
顾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要真有那么一天就好了，也让你体会一下被对家骂上热搜的感觉。
他喉结一动：“哦，那，我们少宣传点这方面的不就完了。”
“——什么少宣传点？谁不配合宣传！”
顾灼呆了一瞬。
陈敬川睁大眼睛踱步而来：“不要以为演员把戏演好了就没事干了，宣发工作样样不能少！”
顾灼：“陈导，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什么不是？”陈敬川用卷起的剧本敲了下顾灼的脑袋，“两个主演在这密谋少宣传点，我们这电影还上不上了？嗯？”
顾灼愣愣地闭了嘴，刚低下头，就听身侧传来一声低笑，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林彦凉仍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一脸坦然地回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