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不称容宛的妈为妈,在他们离婚好久之前就这样。
一个尴尬的照面,甚至还没有说几句话就结束了这次“聚聚”,江正华没有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有其他的关心,似乎这次见面的重心重心完全放在外婆和江愉枝的身上。
“那我们先回去了?”姜阿姨比较能读空气,这样先体贴地告退。
气氛太凝滞了,说过再见之后江愉枝半推半就把一半打包的菜拿了回来又关上门,她刚刚吃得很仓促,现在有点饿了。
扯开打包袋上的扣子,把打包得很完美的菜品一个个摆在桌子上面,现在的菜还冒着很浓重的热气,有蟹黄豆腐,干锅掌翅和鱼香鲍鱼。
江愉枝还在找包装袋里面的筷子,蹲着问:“外婆,你饿吗?”
外婆摇摇头,她对刚刚江正华的态度见怪不怪,只是因为刚刚都在聊容宛,这个时候免不得的语气带上一份唏嘘。
作为母亲她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他们之间关系的产生,爱情如何诞生的,以及为什么离婚。只是看着自己即使再不受宠的女儿在结婚之后不太开心也对江正华没什么好印象。
她带着些老年人的唏嘘:“江正华真是好运气,前后两个老婆都那么好。”
江愉枝正在很大口地吃饭,外婆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刚刚就在揉搓的布料下面掏出来一张纸,她没有马上递给江愉枝,而是自己展开捏着看了好半天。
她不识字,但还是捏着看了好久。
房间里面的气氛很安静,江愉枝抬起头,外婆的脸被一张很大的纸挡住了。
吃完手里最后一口,她问:“外婆,你在看什么。”
“...当时我收拾她房间的时候找到的东西。”老人真的看不懂什么字,但是还是固执地看着,似乎也想搞懂自己女儿的心理。
纸张看上去有点年头了,边缘已经完全泛黄,容宛苍劲的字迹透过纸张浸在背后来。
江愉枝的手不动了,很想往那边瞄几眼又觉得不太尊重,现在夹蟹黄豆腐的速度都慢上很多:“怎么想着随身携带。”
外婆说因为这张纸就是容宛留给她的。
江愉枝没再吃饭,静了一会儿后慢慢地把垃圾收拾了,站立在那里,努力想做出不在意的样子。
老人留了个心眼,刚刚悄悄试探了一下江愉枝对自己女儿的态度,打算如果她还是恨意居多的话就先搁置。她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么个事。
老年人嘛,对自己的命数都有一定的预感,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使不上来什么劲了。害怕自己以后送不出这个东西,又实在不放心放在别人那,于是就跑来江愉枝大学的城市了。
她先跟容宛说过,容宛愣了一下,默许了,说自己会跟江正华说的。
于是她现在就把这张纸交到了江愉枝手上。
江愉枝用眼皮遮住视线先不去看,而是把这张纸折好放进自己带过来的行李箱里,折得极为妥帖:“我回去看。”
酒店的空间让她不安心,无法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吐露情绪。
她的延迟满足能力一向很好,现下再好奇也能控制住,手上又四平八稳地把刚刚收拾的垃圾倒出去了。
回头就看见外婆向她伸出手,手上是一双绣着婆婆纳的鞋垫,人老了总是热衷于做一些手工活,她在y市这几年都会在阳光正好的下午把椅子搬出去纳鞋垫。
江愉枝在前几天刚刚完成一个手工,深知这其实一点都不容易。她收下了,放在眼前看了几眼。
婆婆纳绣得极为精细,在黑色的布料上面蔓延出来一整片,枝蔓横斜,一整张鞋垫都富丽堂皇的,又有几分清雅。
外婆其实心里有点着急,她也很想看那封信,现在把鞋垫递出去之后问江愉枝:“你真不看啊?”
江愉枝点点头,绝对的样子和容宛活像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样。
外婆怔愣地看了两三秒,突然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开口的话或许一生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加完餐之后江愉枝实在有点胀,现在揉了下自己的肚子,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老人还是咬了咬牙,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她想听江愉枝念一下那封信。
纸张已经被江愉枝叠在行李箱深处了,现在行李箱也立起来呆呆地站立在那里。
江愉枝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发的消息。
但她无暇注意了,慢慢走过去,蹲下去,从已经叠好的包里翻出那张纸。
既然走得那么干脆,为什么又想到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