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江愉枝倒是犹豫了一下。
“我男朋友说他帮我打车。”
简译川很干脆:“那我们一起坐回去。”
“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谢谢你男朋友了。”尾音在后面,咬字很奇怪。
道完别坐上车报完尾号,江愉枝和简译川分坐后座的车窗两边。
她还在回陈江上的消息,他把她要求在台湾去带的东西拍了个照,问她对不对。
还颇有心机地每隔一张都会在角落里发现他故意露出的手,腹肌和喉结。
幸运符特意用手张开吊着,拍书的时候莫名其妙嫌热一样把衣服扯开,最好笑的是那张喉结,这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奇特的姿势,把喉结和未拆封的项链拍在了一张画面上。
江愉枝看得正入神,觉得他简直太上道,就听见简译川状似无意地问:“嗯,你确定了,和那个谁见面?”
除了刚刚说出来的男朋友,在一整天她们调侃打趣江愉枝的时候,他都从来没说出过这个词。
依依不舍地从手机上离开:“对,我还和我表姐说了。”
江愉枝和她表姐的关系很好,平时凑在一起就会说些有的没的。
“她先让我注意安全,然后对我说趁现在年轻多谈几个,谈得越多越好。”江愉枝回忆。
“她说这样以后才不容易上当受骗。”
简译川的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应了声,重复她的话:“谈得越多越好?”
或许是因为车内外的温差,车窗上面起了一层极淡的雾气,恍恍惚惚地看不清外面,路灯在简译川眼睛里冒出来,然后远远地甩在后面。
车窗起雾了啊。
他伸出手,在等待江愉枝回答的空隙用手指在车窗上写字。
“jy”,随后顿了一下。
一个幼稚的举动,他没再继续。
手指恋恋不舍地从车窗下来,觉得摸到的雾气似乎都要把自己打湿。
江愉枝给陈江上发消息:[勾引的技巧太青涩了]然后抬头,又像是在解释什么,说完自己都觉得很奇异:“对,但你知道的,我对线下恋爱没感觉。”
司机很有职业素养,听到他们的谈话脸色也不变,只是用后视镜悄悄看了一眼后排,没发一句话。
噎住了简译川将要开口的,“那你和他分手后会考虑线下恋爱吗?”
怎么别人都在痛恨在网上认识而没有先认识对象,到他这里却好像完全反过来了。
这段路不长不远,江愉枝简短发完消息之后觉得自己晾着朋友不礼貌,又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就是,没感觉?”
她掰着拇指:“我从来没有在现实中喜欢上任何一个人,我感觉我在三次元就是恋爱绝缘体,因为每个人都一眼望去的直白,没有什么可供于我想象的空间。”
这句话听起来很抽象,但是她也没有想着去解释,而是继续接着说。
“但在网上就不一样,我容易爱上自己的幻想,”她瘫在后座,灯光照得她的脸或明或暗:“我挺乐意为我的幻想买单的,即使对面只是一个猪头,但我至少尝到了幻想的滋味不是吗?”
她很少和别人这样剖析自己的心理,或许是因为今天太高兴话说得太多以至于有种微醺的晕眩感。
说完的时候都有点不习惯,感觉皮肤都随着这些话涂满清凉油而发刺发麻了。
从简译川的视角看过去,江愉枝笼在大片明暗夹杂的光晕里,脸白而素静,穿着她那常穿的阿迪外套,按他的体型看来很娇小。
或许是因为夜晚,又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话,浑身被一种脆弱的易折感包围,一晃而过,很快又挺立舒展起来。
他只好垂下眼睛,开口:“那你不是准备和他线下见面吗?”
他想问的其实是,在线下见面还会有感觉吗,是不是就一直一点都不接受现实恋爱了,或许又因为这次见面开始接受了呢?
他私心觉得后者好,又怕看到这个事的真正发生。
回答得很果断,江愉枝应该是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暂时没想好,但是我想尝试一下,”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怎么样:“或许见了面就没那么喜欢了?但确实是我第一次想要见面。”
简译川觉得自己该找个时间去庙里面拜一下,诅咒和祈愿某些东西。
他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攥紧了,用江愉枝看不见的左手扶住膝盖,又脱力一样放开。
说话的时候仍然大大方方的,以该死的好朋友的姿态:“嗯,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该死的好朋友。
一时沉默。
马上到目的地了,陈江上给她打的车是到她家,但简译川和她家相差不远。
之前高中的时候也是一起打车坐到这里,然后简译川先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得到她已经到家了的消息才慢慢走回去。
江愉枝先挪动身子下车,开了车门之后跳到路边的花坛上面。
她低头边看手机边等简译川下车。
刚好车窗的位置对面有路灯,照亮了刚刚简译川在上面用手指写的字。
上面写“jyc”,c的模样略微有点奇怪,好像上面突生了一笔,又被大大粗粗的c掩盖过去。
边缘微微发亮,像车窗流下的眼泪。
江愉枝没太在意,纤长的颈低下去。
——她在低头发消息,一眼都没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