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女子怀抱琵琶,缓缓在圆台中央落座,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她指尖轻挑琴弦,弹唱起那首西州小调。
女子的歌声柔美悠长,然而在寒北辰听来,这声音满是娇嗔,与洛瑶光清亮婉约的音质大相径庭。他立刻断定这不是洛瑶光,目光随即转向潭心圆台一侧的其他三人。
从寒北辰所处的角度望去,那三人的位置被低垂的枝蔓遮挡,只能隐约看见她们的裙摆。
圆台上的女子弹奏的“红尘梦”近乎完美。
笑面狐颇为满意,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意,急忙转头看向幽冥鬼手,却见他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不禁一紧,赶忙斟满一杯酒,小心翼翼地询问:“护法意下如何?”声音中难掩其讨好的意味。
幽冥鬼手轻轻拿起酒杯,并未急于品尝,而是缓缓摇晃着杯中荡漾的酒液。他凝视着杯中波动的酒水,说道:“这女子经人皮装扮,容貌确有相似,不过却僵硬呆板,缺乏生气。犹如提线傀儡,徒有其形,只怕难以获得教主的青睐。”
笑面狐赶忙附和道:“护法稍候,还有美人尚未展示,待观毕再作定夺。其中的一位女子,要特别请护法鉴赏,看看是否能够契合教主的心意。”
那名侍从手捧琵琶,再度步至舞妙音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乐器交至她手中,语气冷漠地道:“你!”
舞妙音面容难以看出情绪,但洛瑶光却从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和充满恐惧的眼神中,窥见了她内心深处的惊慌。
舞妙音手抱琵琶,步履蹒跚地向圆台中央缓缓行进。夜深人静时,女子绝望的哭嚎声似乎又在她耳畔响起。恍惚间,她视线变得朦胧,步履也跟着飘忽不定。
终于走到椅旁,她怀抱琵琶缓缓落座,眼前却浮现出这张贴在脸上的皮,那是一张生者的面皮。这个念头一起,她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胃中犹如波涛汹涌。
忽地,一位容颜娇美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那女子疾步逼近,瞬息之间便与她面对面。她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舞妙音,突然冷不防地将面颊贴近。眨眼之间,女子的肌肤从后颈开始裂开,整片剥落,血肉模糊。
“我的脸……我的脸……”伴随着女子惊恐的尖叫,舞妙音目睹着那张滴着血的人皮从头颅上被撕下,直扑向自己,紧紧地贴合在自己的脸上。
舞妙音被眼前的幻象吓得魂不附体,手中的琵琶无力地滑落,撞击在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胃中的翻涌再也无法抑制,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台上的这一幕使得笑面狐的笑容瞬间僵硬,额角渗出冷汗。他见幽冥鬼手面露不悦,忙不迭地站起来,堆出讨好的笑容,试图轻松地说:“护法请息怒,这不堪入目的东西,属下这就命人下去处理。”说着,他向侍从连使眼色,暗示他们尽快收拾这尴尬的局面。
侍从们闻声而动,准备将舞妙音带走。
洛瑶光凝视着圆台中那颤抖的身影,心中一紧。若舞妙音被带走,必定凶多吉少,三人要抱团,互相配合。她立刻向林婉儿使了个眼色,高声道:“且慢!”
清脆的声音震住了侍从,他们拉着舞妙音的手不禁一松,惊异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洛瑶光稳步踏上潭心圆台中央,对着远处亭台朗声道:“一人弹唱未免单调,诸位可想看些新鲜的?”
笑面狐眉峰微蹙,似在权衡。
千面转身,见寒北辰失了踪影,立时堆笑对幽冥鬼手进言:“这小娘子倒有几分胆色。护法何不看看她们能翻出什么新花样,兴许别有惊喜。”
幽冥鬼手沉默片刻,终是颔首应允。
侍从们躬身退下。
洛瑶光扶持起颤栗不已、几近崩溃的舞妙音,俯身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别怕,跳你最擅长的舞蹈。”说完,她转身与林婉儿并肩坐下,素手轻摇琴弦,目光凝重。
林婉儿之所以能被这伙恶人留至今日,并担任教唱之责,全凭她那如泉水般清澈的嗓音和缠绵悱恻的唱腔。舞妙音虽拥有如蝶般灵动的舞姿,但弹唱不是强项。至于自己,虽然学会了《红尘梦》的弹唱技艺,但毕竟技艺不精,尚显生疏,无法与林婉儿相比。自己和舞妙音必须借林婉儿之力通过验收,博得一线生机,待恶人松懈之际,再找机会逃脱。
开始弹唱,林婉儿以精湛的琵琶指法引导,洛瑶光配合,一张一弛,高低相和。她的清越歌喉,在洛瑶光的和声托衬下,应和着舞妙音翩跹曼妙的舞姿,令众人不觉沉湎于这红尘迷梦之中。
幽冥鬼手与笑面狐面显陶醉。曲终,幽冥鬼手颔首道:“不错,这歌舞堪为教主助兴。”随即他附耳向笑面狐密嘱数语,笑面狐微微颔首,似已心领神会。
四位女子再度被蒙上红色头巾,被扶上步辇。
步辇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前行了许久,最终,三乘步辇从西禅寺的侧门出去,顺着山间小径,进入了仅一墙之隔的塔林院。
塔林院内矗立着百余座墓塔,安放着西禅寺历代圆寂高僧的遗体,园内零散分布着十几处守院小屋。这些被掳来的女子,就分别被囚禁在这些小屋之中。
另一乘步辇并未出禅院,而是径直往后山而去。
洛瑶光被人搀扶着走下步辇。当发现自己并未被送回先前那间囚室时,她不禁心生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