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野之中,没了马蹄和车轮声的干扰,唯余下打斗之声,清晰可闻。
“陆通大哥,劳烦您在此地稍待片刻。”言罢,洛瑶光轻提裙摆,自马车之上翩然跃下,转身欲返回去一探究竟。
如此大的动静,陆通怎会没有听到,但他牢记着寒北辰交于的任务,要安全护送洛瑶光。于是他臂膀微展,横亘于洛瑶光身前,言辞中带着几分关切与劝阻,道:“姑娘,天色已晚,公子或已返回客栈,咱们也要尽快赶回。”
“他们恐遇危险,不可视而不见。”言毕,洛瑶光绕过陆通,沿着马车辙痕,如飞燕穿梭,疾步而行。
夜色渐浓,郊野之风携着丝丝凉意,轻轻撩动着她的青丝与翩跹裙摆。
须臾间,她已至岔路之口,正是众人先前分别之地,一切看似平静无波。
岔路两侧,并无异样,洛瑶光未作停留,继续向西而行,直至一股刺鼻之气悄然袭来,她连忙以衣袖掩口鼻,眉宇间透露出几分凝重。
前方,几抹黑影隐约可见,借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她定睛观瞧,只见地上横卧数人,身形蜷缩。
她缓缓靠近,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只见地上躺着的,竟是府衙大人与两名押解红芍的衙役。
随即,她逐一探其鼻息与脉象,心中稍安,知他们仅是中了迷香,陷入沉睡,暂无性命之忧。
而那激烈的打斗之声,竟是源自一条隐秘蜿蜒、通往深山腹地的山道,洛瑶光心念电转,未有片刻迟疑,循着那声而去。
穿越过一片葱郁却略显低矮的灌木丛,眼前之景,令洛瑶光心头猛地一揪——红芍,此刻正无助地蜷缩于地,紧捂腹部,鲜血从指缝中溢出。
而那头戴草笠的黑衣男子,正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剑,与秦少微和郑参将缠斗,剑影交错,寒光凛冽。
那黑衣人显然技不如人,几番偷袭皆未能得手,身形一晃,便向着密林深处遁去。
“洛姑娘,你怎会来此?此地凶险。”秦少微长剑在手,本欲追击那逃窜的贼人,却在瞥见洛瑶光的身影时,身形一顿,转身关切地问道。
“秦公子,你们速去追捕那人,此处交由我便是。”洛瑶光边说边俯身,查探起红芍的伤势来。
恰在此时,林外的小径上,传来了马车缓缓停驻的声响,是陆通驾着马车跟了过来。
“陆通大哥,快来相助!”洛瑶光对着身后急切地呼唤道,随即又转向秦少微二人,“我会带他们返回静若谷,红芍的伤势须立即救治。”
秦少微心中虽有担忧,但见那陆通虽面相憨厚,眼神中却透着股锐利,身形矫健,拳峰之上老茧密布,显然是练家子出身,这才稍稍安心。“好!洛姑娘,一切有劳你了。”言罢,他与郑参将翻身上马,马蹄声起,瞬间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海之中。
洛瑶光毫不犹豫地扯下裙摆一角,为红芍按压住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
赶来的陆通见状,连忙上前,与洛瑶光合力,架着红芍顺着山道往林外的小径走去。
此刻,暮色已深沉,天穹如墨,林间夜色中,阵风呜咽,携带着缕缕阴森的凉意,直透心扉。
峰峦之巅,宛如一头潜伏于幽暗深渊中的巨兽,以它那无形的目光,冷冷俯瞰着幽谷之下的一切。
林间,瘴雾渐渐织起一张无形的网,陆通神色凝重,四顾环视,心中暗自警惕,仿佛在那无边的黑暗中,随时会有未知的可怖之物猛然跃出。
蓦地,他脚步一顿,举手轻挥,示意身旁的洛瑶光暂停前行。他闭目凝神,耳畔唯有风声在山谷间来回穿梭,再无其他异响。
正当二人欲再度往前行进,一股突如其来的寒风如利刃般切割过空气,让人心头一紧,寒意更甚。
洛瑶光与陆通几乎是同时侧首,视线所及,一抹白影在不远处的林间幽灵般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午夜梦回时的幻觉。
陆通条件反射般抽出长剑,但那抹影子却已遁入夜色之中,无迹可寻。
“你看到了吗?”洛瑶光压低嗓音,言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陆通低语回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去。”
红芍因失血过多,已是气息奄奄。随着瘴雾愈发浓郁,视线受阻,二人只能凭借着模糊的感知,艰难前行,终将红芍安置于马车之上。
“不成,她失血过多,需得即刻止血。”洛瑶光用火折子点亮马车内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她那张忧虑重重的脸庞。
她仔细审视着红芍的伤势,眉头紧锁。随后,自腰间佩戴的瓶中取出三粒豆大的黑褐色药丸,递予陆通,轻声道:“陆通大哥,还有一事相托,劳烦你将这药丸给外面那三位昏迷之人服下。”
陆通接过药丸,目光掠过洛瑶光身上那被血污染得斑斑驳驳的素雅衣裙,见她全然不顾,只顾全神贯注地探察红芍的脉象。他忍不住提醒:“姑娘,此人既是嫌犯,已是罪无可赦,何必再行救治?”
“凶犯应被法度所制,况且,尚未定罪之前,生死之际,岂能袖手旁观?”洛瑶光边说边将一粒红色药丸缓缓送入红芍口中,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通闻言,神色微动,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跃下马车。
马车之外,陆通借着车内油灯的点点微弱亮光,在这被瘴气笼罩的朦胧夜色中,摸索着逐一将手中的药丸送入那三名昏迷不醒的府衙差役口中。
蓦地,咻——又是一道白影如电光石火般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