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次。”他终究是心软松了口，“若她生出二心，我亲手处置，你不许拦。”

沈知意眼睛一亮，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吧唧一声，“谢爷！”

赵琰明显没料到她会突然凑过来亲，身子僵了一瞬，喉结滚了滚，目光骤暗。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你这谢法，太敷衍。”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扣住后脑，结结实实地吻了下来。唇齿相碾间，他的吻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凶又狠，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捶他的胸口，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拇指蹭掉她唇上的水光。

天刚擦黑，小厨房撤了晚膳，还是四菜一汤，沈知意多用了半碗碧粳粥。她正端着青盐漱口，铜盆里水波晃荡。

窗棂轻响三声，窗外出现一道影子。

“进来说。”赵琰说。

话音落，那影子即刻就从外面进来。沈知意漱完了口，见来人是赵琰的暗卫，挥手道：“都先下去吧。”

屋里的丫鬟婆子很快退出暖阁，暗卫开口：“主子，苏侧妃院子里有人翻墙出府，往西边去了。暗卫已经跟上去。”

赵琰接过沈知意递来的帕子擦手，“几个人？”

“一个。身手粗浅，是个叫红绡的丫鬟。”

“困得太死，鱼反而不上钩。”赵琰把帕子搁下，“跟着，看她去见谁，递了什么消息。”

暗卫应是，退下了。

沈知意这才明白，合着他下午说布了局，是连这一层都算到了。她拿过大氅给赵琰披上，指尖系着他颈间的带子：“那我们现在去苏清沅院里？”

“去看看，收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院。

雪又下大了，风卷着雪沫子往人脖子里灌。赵琰把沈知意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大氅替她挡了半边风雪。沈知意偷瞄了他一眼，往他那边靠了靠，手指悄悄钻进他掌心，被他一把握住，十指相扣。

两个人踩着新雪往西走。到了苏清沅的院子，院门口当值的婆子正在廊下打盹，听见脚步声，揉着眼睛抬头，待看清来人，吓得一骨碌从椅子上滚下来，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流了一地，冒着白汽。

这动静太大，满院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目光都朝着这边看过来。满院的人都惊了。

“世、世子……”

院子里其他人也闻声出来，看见廊下站着的赵琰，谁也没想到冷面世子爷会踏足侧妃的院子，全都慌慌张张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还是头一回。

苏清沅披着件厚袄子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个人，也愣了一瞬，连忙行礼：“见过世子，世子妃。”

“起来吧。”赵琰声音淡，站在廊下没进屋，玄色大氅上落了雪，银面覆脸，气势迫人。

沈知意上前一步，声音从兜帽里传出来，温温柔柔的：“苏妹妹，把你院里伺候的人，都叫到前院里来。一个都别落。”

苏清沅心里透亮，立刻叫翠缕去喊人。

很快，苏清沅院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们，很快在院子里站成两排，个个都垂着头，雪落在肩膀上，冻得打颤也不敢抖。

流雨上前，目光一个个扫过去，开始挨个点名。可点到“红绡”时，连喊三声，无人应答。

翠缕脸色微白：“回世子妃，红绡之前说肚子疼，去茅房了。”

苏清沅看向翠缕，问：“什么时候说的？”

翠缕仔细回想了一下，答：“估摸着半炷香前。”

流雨冷笑：“半炷香的茅房？怕是翻到墙外头去了。”

赵琰坐在廊下的杌子上，沈知意站在他身侧，他抬眼看她，给她使了个眼色。

“想必苏侧妃是只道王府的规矩，别说丫鬟，侧妃出府都是需要正妃允许才可以。私自出府，就是没讲王府的规矩放在眼里。”沈知意极少这般急言令色。

院子里的人此时也都又气又怕。气红绡连累了他们，怕因此得罪了世子，往后日子不好过。

沈知意笑了笑，看向苏清沅，“既然进了王府，心还向着苏府，那就不用再留在王府了。苏妹妹自己挑两个信得过的留着，剩下的，明儿一早我让人送回苏府。”

底下跪着的丫鬟婆子顿时哭成一片，有个胖婆子想扑上来，被流云一脚抵住肩膀，按在雪地里：“世子妃，奴婢们不敢了！”

苏清沅站在雪地里，寒风卷着雪片扑在她脸上。她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这些人里，有苏府塞来的眼线，有被收买了心怀不轨的人。她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翠缕：“妾身只留翠缕一个。其余人，任凭世子妃处置。”

哭声戛然而止，众人不可置信地抬头。

沈知意点点头，不疾不徐地吩咐流月：“去跟桂嬷嬷说，拨孙嬷嬷和周嬷嬷过来，再挑几个稳妥本分的丫鬟，伺候苏侧妃。”

“是。”

沈知意又看向苏清沅，语气温和：“孙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懂规矩。周嬷婆手巧，会梳时新的发髻。苏妹妹莫要嫌弃。”

“谢世子妃恩典。” 苏清沅深深福下去，雪落在她睫毛上，她眨都没眨。她知道，这一遭，她算是彻底和苏府断了干系，往后的日子，只能靠着靖南王府了。

赵琰全程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银面覆脸，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直到沈知意吩咐完伸手拉他起身：“爷。回吧，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