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安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安小晓在床的另一半收拾东西,窸窸窣窣的,偶尔传来一声“姐,这个还要吗?”她应了一声,很轻,不知道安小晓听没听见。
她把手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指尖,或是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什么。
她想起是自己先开口的。
雨从篷檐淌下来,像一道帘子,将里边与外边隔开。
林栖肩膀湿了,嘴唇发白,却说“不冷。”然后她开口“说谎。”紧接着她的指尖从林栖手背划过,慢慢的,像在描一条看不见的线。
林栖的手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抽走,她继续向前,继续向前……划过指节,划过指缝,将手指扣进指缝,慢慢的,稳稳的。林栖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暖。
安静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住的地方没有路灯”“我知道你的手机是老款的”“你习惯了冷,不代表你该一直冷”。她当时是怎么说出来的?那些话在她心里又藏了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话像水一样,满出来,就抽不回去了。现在想起了,耳朵烧的厉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外面,安小晓还在叮叮当当的。被子里面,她一个人脸红。
手机亮了。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林栖。
“晚安。”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她知道林栖不会说“我想你了”。
再看了一会后,她翻了翻表情包,发送——一只猫,趴在桌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和安小晓经常发的那种很像。
林栖没再回。安静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也许在笑,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等她说些什么。
她不会说,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手上。她想起林栖的手,凉的,然后变暖。她把手收进被子里,好把那点温度留住。
安小晓爬过来,挤在她旁边。“姐,我下周就要去学校了。”
“嗯。
“你会想我吗?”
过了一会,安静才开口:“会。”
安小晓笑了,把脸埋进姐姐肩窝里。“我就知道。我也会想你的。”
安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小晓的头发很软,和小时候一样。她想起那时候,两个人挤一张床,安小晓睡在靠墙的左边,她睡右边。现在还是这样。但安小晓要走了。
“小晓。”
“嗯。”
“周末记得回来吃饭。”
安小晓闷在她的肩窝里,笑了。“好,那你们平时呢?我不在了,你们会不会不好意思单独吃饭?”
安静沉默了。
“姐,”安小晓凑近一点,“你们在一起了吧?”
安静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不知道。”
“那你开心吗?”
“开心。”
“那就够了。”安小晓把脸埋回去,“管它是什么呢。”
安静笑了笑,然后把手放在安小晓头发上,轻轻拍着。安小晓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安静以为她睡着了。
“姐。”
“嗯?”
“林栖姐会对你好的。”
安静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嗯。”
安小晓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真的睡着了。
安静还醒着,她看见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同一片月光下,林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把手举在面前,好像指尖才残留着她的温度。
放下手,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那时候,安静指尖划过,插进指缝,握住了她的手。她想起了安静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说“我都知道的”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终于可以塌了。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耳朵还烧着。又翻了个身,透过窗帘缝望了望窗外。她在想安静也许睡了,也许没睡。但没关系,很快就会见到。
周一早上,安静到办公室的时候,林栖已经在了。
她抬头看了安静一眼,安静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同时低下头。
安静坐下来,打开电脑。她盯着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起昨晚自己躺在床上,把手举起来对着月光看。她想起自己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烧得厉害。她不敢看林栖。她怕一看,耳朵又会发热。
办公室里很安静,比平时还安静。安静写了两行代码,删掉,又写,又删。
她偷偷看了林栖一眼——林栖低着头,手指夹着一支笔,笔没动。她也没看进去。
“林栖。”安静叫她。
“嗯?”林栖抬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安静看见林栖的耳朵红了。林栖也看见了安静的耳根也发红。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又同时低下头。安静低头继续写代码,这一次她写对了。
中午,安小晓发来消息:“姐,今天一起吃饭吗?我最后一天上班啦,下午去退工服。”安静回:“好。”然后抬头看林栖,“小晓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
三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面馆里。安小晓点了三碗牛肉面,又加了两份小菜。她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她看看安静,又看看林栖,忽然笑了。
“你们俩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安静说。
“没什么。”安小晓低头吃面,但眼睛还是弯的。
“林姐,”她忽然开口,“我姐一个人不放心,你帮我看着她点。”
林栖看了看安静,又看了看安小晓。
“好。”她说。
安小晓笑了,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站起来。“我走啦。下午退完工服我直接回家,晚上见。”
面馆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低头吃面,林栖坐在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下午下班,安静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栖也站起来。
“一起走?”安静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