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绪叹气:“吾如今……没有力气……辉之……能否唤御史和太常过来?”
萧恪:“有黄常侍执笔也是一样的。”
杨绪不同意:“难不成辉之不敢唤御史和太常入内?”
萧恪却冷冷一笑,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谎言和谋算:“臣弟劝告皇兄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为好。”
杨绪自知无计可施,可他却似乎心怀执念:“吾不过……只是想……再见一见……少琰。”
萧恪:“皇兄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
杨绪微微一怔。是啊,如今人为刀俎,就算能见到太子,他又能如何助他登位呢?倘若不能登位,他在九泉之下恐怕很快就要与儿子相见。
想到此,早已干枯的眼睛都想要流泪,几乎快要心碎。
也是在行将就木之际,杨绪方才醒悟,从他打算和萧恪相互较量,心里打算让从前从权册立的太子真正即位那一刻开始,他和萧恪的矛盾就开始滋生,直到他的心里再无一分想要萧恪继承帝位的那一刻,便成为死结,再无可调和。
似乎直到此时,他脑海里又开始清晰地记起,他的生死兄弟,曾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只要他坚定地履行歃血为盟的诺言,他们兄弟两人一起打江山、然后兄终及弟,那么他和皇后的儿子,如今的太子,应当不至于沦落到如此艰险的地步。
可悔之晚矣。
他声音里带着恳求,再一次开口:“辉之……我想再见一见少琰。”
萧恪:“见了少琰,皇兄准备对他说甚么?”
杨绪:“孤……会劝说他……放弃与辉之……争夺皇位。”
“哦?”萧恪哂然:“皇兄准备如何劝说?”
杨绪眨了眨眼:“辉之……你再相信我一次。”
萧恪却道:“我会让少琰有机会见到陛下的。”
萧恪已经不相信他。
杨绪无力地垂下了想要去拉萧恪胳膊的手。
他哪里不明白,萧恪决不会准允太子来到御前,他知道自己即将断气,一旦太子来到禁中,会发生什么变数将不得而知。
萧恪不再同他周旋,而是兀自起身去窗前的桌案前,从堆积如山的案卷里寻到一卷空白圣旨,继而又走回龙榻前,又唤来黄常侍扶起皇帝靠着腰枕坐好。
“还请黄常侍替陛下研墨执笔。”
黄常侍内心瑟瑟发抖,哪怕他早已成为萧恪的心腹内侍。
杨绪听见这话不住涨红了脸,气得他不住连连咳嗽,险些缓不过气来:“辉之你……你竟要逼宫?”
萧恪情绪无澜:“如此,皇兄便还能得见太子一面。”
杨绪心下再一次开始挣扎。
萧恪:“也不妨告诉皇兄,臣弟已命大军驻扎在京江北岸,一旦京中有任何异动,我的人便可挥师南下建康。”
杨绪:“你……这是要谋权篡位?”
萧恪:“倘若臣弟能另立新朝,也并没有甚么不好。”
杨绪:“你你你……”
萧恪敛了面上的揶揄之色,令心腹内侍执笔,以帝王口吻,代他口述帝王亲笔圣谕:太子杨少琰性情乖戾,资质平平,不堪承宗庙社稷;朕沉疴难愈,观贤弟圣辉王萧恪勇猛果敢,掌国安民,德望冠绝宗室,传东宁帝位,由圣辉王萧恪继皇帝位,即日入主式乾殿。
萧恪又让黄常侍取来帝王私印、天子玉玺,天子杨绪面上一片灰白,眼见就要一命呜呼。
便在这时,殿外忽然高声传来:“臣杨玄渚有事起奏陛下。”
如天籁之音,幽幽传入天子耳际。
萧恪也不住震惊朝式乾殿外望去,却也看见和杨慕廷一起进入殿中的祖孙二人。
他忽而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