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听她如此称呼他,杨慕廷心口蓦地就抽搐了几下,他面上再次染了笑意,如沐春风:“师妹和王爷果真夫妻恩爱,伉俪情深,想他之所想,忧他之所忧,可真是羡煞旁人矣。”
裴瑛:“……”
萧恪忽然凛冽出声:“杨玄渚,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杨慕廷哂笑:“玄渚自然知晓,王爷生杀予夺,向来再轻易不过。”
萧恪眸光生寒:“本王不妨告诉你,我并不畏惧生者,更不会受逝去之人所威胁。如今你能这般在我面前讲话,本王不过是给予逝者三分尊重罢了。”
杨慕廷眸中霎时涌起怒气。
裴昂见两人剑拔弩张,连忙将话题揽了回来:“所以玄渚这是已经笃定誓要效忠于太子殿下?”
杨慕廷忙朝裴昂鞠躬,言语恭敬:“回老师,这的确是学生的选择,老师请原谅玄渚未能遵循老师的期望而行。”
裴昂摇头呵呵一笑:“玄渚身怀鸿鹄之志,老师哪里会责怪你?”
杨慕廷迷茫:“所以老师并非是劝诫学生定要选择为圣辉王效力?”
裴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老师怎会强人所难?老师之所以唤你前来,便是想要给你和辉之一个冰释前嫌的机会,但你既然不愿,那老师只希望你保护好自己,尽力而为即可。”
杨慕廷:“是,老师。”
裴昂语重心长叮嘱他:“你我皆知辉之势大威重,而且拥趸者甚众,老师知你有谋算乾坤的能力,但当此局势,玄渚你势必如履薄冰,万不可生出丝毫轻视之心。”
杨慕廷感沛:“学生谨遵老师忠告。”他深知萧恪胜算极大,又哪里会不将他放在眼里。但是裴昂的这番嘱托,却让他觉得老师仍旧待他如至亲之人。
裴昂:“所以,想要你与辉之相谈的另一件事,今日应当是没有可能。”
杨慕廷思索片刻,并未再看对面:“学生答应老师,待一切尘埃落定,玄渚若有命可活,定会给予老师答案。”
裴昂颔首:“好。”
杨慕廷:“老师,学生还有一个问题,不知老师可否告知确切答案?”
裴昂:“你问就是。”
杨慕廷:“都说裴氏历来谨遵正统礼法,老师此次可是打算要与裴氏祖训背道而驰,公然支持圣辉王殿下?”
裴昂却只笑着道:“玄渚,你师妹是老师最疼爱的孙女,而她的夫君,恰好具备帝王之姿。”
裴昂这话说得温情脉脉,对萧恪来说,却不啻于掷地有声的泰山之诺,他心头猛然狂跳。
裴瑛没想到祖父竟会在这样的景况下,当着杨慕廷的面,赫然给了萧恪和她一个最确切的答案。再一次感受到祖父对她的重视疼爱,裴瑛顿时泪盈于睫。而且祖父言下之意是定会摆平宗族。
杨慕廷知他说的是事实,不住暗暗叹了口气:“玄渚明白了。”
他到底要和萧恪选择泾渭分明。
裴昂:“玄渚你先去吧,让你师妹送一送你。”
“是,老师。”杨慕廷看了眼裴瑛,见她颔首,便赶紧从坐席站起。
裴瑛知晓祖父和萧恪单独有话要谈,便也跟着起身出门相送杨慕廷。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裴昂和萧恪两人。
得了千金之诺,萧恪亦起身离开坐席,郑重地朝裴昂深深鞠了一躬:“辉之在此多谢祖父成全。”
裴昂受了他这一大礼,而后道:“祖父只希望这天下能够安宁得再久一些,而辉之定然会是能够平靖守护这江山安稳的君主。”
萧恪血脉喷张:“祖父之语,辉之必当践行。”
裴昂满意点头,又忽而笑呵呵:“祖父私心还有一个要求。”
萧恪:“祖父请说。”
裴瑛父母早逝,老人的话语里带着期盼恳请:“祖父知道你与阿瑛夫妻感情甚笃,只希望值此一生,辉之都能好好对待我的孙女。”
萧恪眉梢亦绽放几许笑意:“瑛娘是世上最好的女娘,辉之定会永远好好待她。而且……”他顿了顿,神情诚挚且慎重,“辉之愿当着祖父的面起誓,就算他日我登位为帝,瑛娘必为皇后,且后宫之中,唯她一人足矣。”
裴昂震惊不已,此诺之重,意味着将来萧恪会面临万千压力,但裴昂却高兴,心下也多了几分安心。
他看向他满眼的赞许,想了想又问他:“关于那位和亲归来的长公主,辉之了解多少?”
萧恪:“辉之知晓,长公主的母妃是惠太妃,而惠太妃的母族,乃是谯郡桓氏。”
裴昂:“若祖父所记不错,东境京江水师乃是桓氏所掌握?”
“是。”
裴昂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