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甄听了,非但不收敛,还冷冷嗤笑,直直刺向她:“也对,吾向来只听说过东宁柱国圣辉王之盛名,却从未听过圣辉王妃之名,你不过是位内宅妇人,就算再有声誉,多半也是仗着王爷之名虚张声势而已。”
这话一出,在场女眷席上气氛忽地凝滞,大家纷纷停筷望向裴瑛。
帝王之侧,萧恪本与帝王清谈,闻声眉峰霎时蹙起,目光已如寒星掠向女眷席位。瞧见那里正剑拔弩张,心头一紧,正欲放下酒盏出言回护。
“殿下此言差矣。”可下一瞬,裴瑛倏然抬眼,目光清冷幽定,语气清和沉稳:“公主既知吾乃圣辉王妃,便当知臣妇之位,乃礼册所封。而王爷之权,乃社稷之重,自与王爷成亲以来,吾与王爷同沐风雨,共辅朝纲,名正言顺,又何谓虚张声势?”
她微微一顿,眼波扫向公主那张自视甚高的面庞:“吾知殿下对朝廷立有大功,然殿下身为王室长辈,当克己慎身,不该当众出言侮辱臣妇,旁人听去,只当殿下气度狭窄,容不下朝廷重臣之妻,怕是有损殿下满身清名。”
裴瑛不惹事,但并不怕事,既然长公主性子清高孤傲,她便可以比她更加锋锐傲气。她善甄是怀义大长公主又如何?她裴瑛可从来不惧任何人。
她声音不轻不重,平静却锋利,一字一句都清越落入了众人耳中。
面对长公主刁难羞辱,圣辉王妃应对得体,守礼有节,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一向与裴瑛交好的芸夫人也趁势开口:“大长公主殿下可知?皇后对圣辉王妃的盛赞并非虚言,这些年王爷在外镇抚朝纲、安定社稷,王妃在内抚安宗室、安定臣眷。不说远处,就说前两年江州郡县水灾,王妃不仅出言献策,还带头捐献财物、体恤灾民。再说此次东宁西秦战乱,朝局动荡,京中人心惶惶,皇后肩负陛下龙体之重抽不开身,亦是王妃身先士卒,稳守人心。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当不起一句了不得,只是王妃向来谦逊,从不自恃居功罢了。”
在座群臣纷纷称是,毕竟这些事情,朝野都有目共睹。
善甄长公主却是脸色骤变,冷笑顿时僵在脸上,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眼底又怒又气。她刚刚全凭身份气势出手,却没想裴瑛却丝毫不惧,反而牙尖嘴利,又有芸夫人一番话语,生生打得她脸火辣辣的疼。
前朝和女眷之间虽隔了素纱隔断,但圣辉王萧恪想要去哪儿,谁人都阻拦不住。他听了裴瑛之言后,心下赞许又疼惜,不等旁人置言,他直接起身大步越过帝王帝后,径直走向女眷席位。
他可不想要裴瑛继续待在这里受气。
众人皆震惊,却皆不敢出声。
未免萧恪遭人诟病,裴瑛见状先一步离了坐席,去到了萧恪身旁。萧恪忙伸手稳稳扶住她手腕,垂眸低语:“王妃莫怕,有本王在此,谁都欺负不了你。”
裴瑛与她十指紧扣,既而抬头,眸光盛满问柔情:“妾身没事,王爷勿用担心。”
萧恪颔首,而后冷冽望向善甄,声沉如寒玉,威压漫卷:“长公主殿下此次归来,尊贵荣耀无人能及,当受群臣百姓敬仰,然而你却要同本王王妃放肆,这又是何道理?”
善甄气怒交加,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欲呕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后只好连忙打圆场:“王爷还请息怒,今日饮至宴,喜乐庆功为重,莫要为此伤了和气。”
萧恪冷哼一声。
裴瑛已经畅快出过气,而且有萧恪护持,她并不想将人逼得太急,于是扯了扯萧恪的衣袖:“王爷,您快回座位去吧。”
萧恪满身怒意顿时收拢,温柔与她说:“不必,我们立刻回府。”
裴瑛想她再坐在这里没甚意思,于是点了点头:“好,我也想禧儿了。”
萧恪便拉着她的手去和帝后告退,而后和她一道离开了饮至宴现场。
皇帝已经习惯萧恪的行事作风,皇后张妙容看向满脸煞白的善甄长公主,只得走上去安慰她。
却也是别有心思。
她多少知道一些善甄年少时的秘密,知她曾冒充过郭家女去结识萧恪,并对他生出了慕艾之心。但她更知道,如今那个不可一世的圣辉王,他浑身坚不可摧,若说有软肋,那恐怕也只有他的王妃。
皇后清楚善甄并没有那般纯粹,但既然长公主依然想打萧恪的主意,那么她何不顺势而为?长公主很重要,但裴氏家族,尤其是那位至今都隐在暗处的三朝元老裴公,将来但凡他出山为萧恪扛鼎,那么他的儿子想要继位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太过泾渭分明的局势并非太子弱势一方想要看到的,只有将水搅浑,那么太子一党才能获得喘息之机,届时釜底抽薪也不是没有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