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科手一松,匕首滑落在地,只觉自己的身体好似被定住了。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恐惧,他的瞳孔猛然睁大,腿也直发软,却连跪都跪不下去。
光是听这二人说话,他也多少看出二人是同一师门的关系。虽然不明白为何同是凡人,这小娘子却能入修仙宗门,可现下他已经不得空去思考自己比她差在哪儿,满脑子只剩下畏惧,怕这老者一言不发直接取他性命,也怕这小娘子将他要挟她的事说出,到时候他只怕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颤着声音想要解释:“我、我不是……”
闻钰接过醉仙尘扔过来的伤药,侧头瞧范科一眼,见他额头全是冷汗,僵硬的姿势和表情也略显怪异,知晓醉仙尘应是对他做了什么才把人吓成这样。
虽然对方刚才把她当人质,但其实也无心伤她,同为凡人,闻钰最是明白在面对强大的修士时那种无力之感,所以她并没有告状找人撑场子的打算。
她淡声道:“只是不小心和我一起掉下来的人而已。”
醉仙尘扫过二人面上深色,知道二人估计还是有些矛盾,但闻钰既然没有趁机“仗势欺人”的意思,小辈的事情他倒也不必插手太多,于是凉凉看了一眼范科以示警告,收回施加于他身上的威压。
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感觉如潮水般散去,范科当场就跪下了,立刻老实发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不会说,更不会敢再对身旁这位小娘子动手。
他连连求饶的声音回荡在地道中,山崖之上的二人不知地下这番景象,他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任何动静,玉牌那边的人竟也一直不说话,孟怀勉又一次发问:“怎么样?可是遇到危险了?”
闻钰这才想起外头还有同伴在等自己,于是连忙回应:“我没事,马上就出去。”
收起玉牌,闻钰看向醉仙尘,环视一周,问:“这个地道是什么地方?”
“此处乃是我闭关之处。”醉仙尘颇有些无奈道,“每次秘境开放,都有不少年轻弟子当我是这秘境里的老妖怪,前来打搅我,觉得我这肯定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躲都躲不掉,还追着我杀,老夫索性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待着。”
闻钰听完脸色有些复杂,心说是真不怕见不上她啊。
醉仙尘好似猜到她心中所想,又是一声笑:“若我们有缘,自能相见,不必我特意做些什么。”
这倒也是,闻钰看了眼仍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范科,谁能料到他们这灵风秘境一行,竟还会被一个凡人半路打劫呢?
醉仙尘抚了抚胡须,他一头银发,瞧着已是近七十岁的老人姿态。虽然修士也并非人人都是双十年华的好模样,可修士的外貌不与年龄有关,更多的则是自身实力与寿数的影响。
闻钰望着他,尽管知晓对方是个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仍旧难免生出几分沧桑之感。
“好了,我该说的也都说了,”醉仙尘让出个位置,指着洞穴另一头的路道,“往那边走到头便能出去了,去吧。”
这地道之中最为宽阔的地方便是醉仙尘所在的这一处了,想来也是,其他地方只需能容他一人走过便是。
闻钰正蹲下给脚腕涂药,闻言抬头:“你不一起出去吗?”
醉仙尘只是摇头,指了指天。
闻钰想了想,又问:“是否等浩劫过去了,天雷便不会再追着你了?那到时候等事情了解了我再来告诉你。”
好歹也是她师父的师父呢,闻钰虽然不觉得自己对着这个相处不过一盏茶时间的长辈有多少孝顺心思,但事了之后来说一声她还是能做到的。毕竟神道长看起来可是老惦记这个师父了。
醉仙尘笑眯眯应下了,心中却微微叹息。他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她再来的时候,又或者,那个灭世浩劫会不会真的来临,被化解。若是外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所在的这个秘境,又会不会跟随着一同消失呢?
虽然四十年的时间对修仙之人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这灵风秘境十年一开放,每次都会被修士们掠夺一空,仙草妖怪生长所需的灵力仿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难道是凭空生出来的么?
他也是在四十年前入了秘境之后,待到出口关闭才发觉的——他虽然能在秘境中修炼,可远远比不上秘境从他这掠夺的速度。
他躲到这地下,除了避开小辈的打扰,主要也是为了能够静心闭关修炼,期望能多熬一些时日,亲眼看看这世间最终的结局。
修士的伤药用在凡人身上效果都极好,闻钰的脚腕已经恢复如常,她叫上神思恍惚的范科继续往前走,刚迈出去几步,她又有些不甘心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