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钱管家立刻出门去吩咐叫跟踪的人回来,但回屋后犹豫了很久才问:“那小娘子怎么办?”
“左右李心晖也不会去见无尘的,跟了也是白跟。若是看见或是听见些不该看的,还得处理掉跟踪的人,太麻烦了。”
钱管家这才退出去,站在门外,静静地望着屋檐直到屋里灭了灯才靠在柱子上,阖眼休息片刻。
宵禁前,李心晖赶回了小院,里面很安静。
李心晖站在门前思索片刻,还是选择直接推门而入。
缓步绕过影壁,一股血气扑鼻而来。
李心晖探身看出去,只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院子里,身旁还散落着几个面具,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但当她准备走出影壁时,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停在了肩侧。
是一根棍子。
李心晖侧目看向身后,黑乎乎的只能看到有个人影。
“不许动,否则……”
故作尖利的声音响起,但语气还是一下就让李心晖听出是谁,她推开棍子回身看着裴如咎。
“没意思。”
裴如咎将棍子扛在肩膀上狡辩:“我没认出是你,还以为是来杀我们的。”
李心晖走到院子里,蹲下身看了看尸体的脸:“哦,那些人是来杀你的。”
“什么话,难道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你兄长不是也在。”
这几个人都有些眼熟,但死后面容僵硬,李心晖一时也认不出来,估计平时也只有一面之缘。
“你是说这些人和李心楼有关系,跟你没有。”
裴如咎捏着手指,眯起眼睛:“跟我当然有一点点的关系,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尉迟,这些人想杀的可是他,不过你别担心,我特地过来保护他了。”
李心晖看了眼李心楼的房间,窗前有个模糊的人影,应是李心楼无疑了。
“他醒了吗?”
裴如咎装傻:“谁?如果是说尉迟的话,他还昏着呢,我看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李心晖走到井边打水净手,秋日夜晚的井水冷得刺骨,李心晖撩了一捧水搓了搓脸。
“那就让他睡着吧,我要去吴将军府上一趟。”
裴如咎很不理解,微微提高了音量:“不是吧,你这才刚回来……你难道是想去问武灵觉的事,那你直接问我就好了,我保证知无不言。”
李心晖转身坐在井沿,抱着手臂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好,你说吧。”
“嗯……”
李心晖朝着房间招招手:“李心楼也出来一起听吧,可惜母亲今日不在,你只有我们两个听众了。”
裴如咎抿着嘴不敢怒,两个还不够,怎么不把隔壁邻居都叫来……
窗前的人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站在门前,眼神闪躲,看起来不像是主人,倒像是个小偷。
裴如咎靠在墙上,看着李心楼的模样,笑了半晌后才进入正题。
“武灵觉是新城公主唯一的女儿,但新城公主生产那年已年近三十,先帝便将新城公主接进宫中待产。但不巧正好碰到先帝大病,新城公主过度忧心,孩子便提早发动了。虽说早已备好了太医,但皇宫里的人都聚在了御前,虽有一个擅长产科的太医和宫人照料,新城长公主还是血崩而亡。”
裴如咎说到此处停下来等待李心楼和李心晖的反应,但两人都安静地听着,脸上也没什么反应,让他感到十分挫败。
“不是,难道你们不该像这样说‘怎么会,新城长公主不是被陛下逼死的吗?’”
裴如咎捂着大张的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
李心楼觉得很丢人,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吧。那只是传言,而且既然新城长公主的女儿还活着,不就证明传言是假的吗。”
裴如咎放下手,撇着嘴很不开心,接下来的话也没了热情:“新城长公主担心她走了,薛将军照顾不好孩子,就把孩子交给了陛下代为抚养。不过她们也都知道薛将军肯定不会同意的,便商量好了一起瞒着薛将军,就是这样。”
裴如咎说完,蹲在地上,手指搓着地面的小石子玩。
李心楼听着觉得很不合理,问道:“就因为担心薛将军照顾不好孩子,就欺骗孩子的父亲孩子已经不再人世,未免也太残忍了。”
裴如咎才提起些兴致,将手里的小石子弹向李心楼:“自然是因为新城长公主看出了自己的姐姐有称帝之心,若是孩子跟着薛将军,他反了,怕是孩子也活不了了。倒不如把孩子交给姐姐,让姐姐养大,这样即便孩子的生父造了反,孩子也能活命。”
李心晖半阖着眼,垂头看着地面,不仅姿势像个木偶,就连声音也一卡一卡的:“但是现在即便薛将军知道女儿还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武灵觉既然姓武,她就能继承皇位。”
“皇位!”
李心楼现在的模样就和刚才扮作大鹅的裴如咎一模一样。
“陛下有亲生的孩子,永王也在神都,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侄女继位?”
李心晖动也不动,回答李心楼:“可陛下迟迟没有立永王为太子,也没有召其他皇子、公主回神都,就说明她另有人选。”
李心楼还是不敢相信:“那也不该是新城长公主的女儿……”
裴如咎走到李心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你,世上大多数老人都不会在有亲生子女的情况下,把家产全部传给侄女,但陛下究竟不是普通人,她的家产也不只是金银。”
“可这没有道理。”
李心楼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飞进宫里,问问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心晖深深叹了口气,裴如咎听见了就问:“李少卿这是想明白了?”
李心楼也看向李心晖,期待她能解释一二。
李心晖闭上眼睛,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直到一阵风吹乱了她的额发,她才缓缓说道:“人做错了事当时可以不承认,但当审判越来越近时,就会开始害怕,想要弥补,甚至矫枉过正。”
李心楼听懂了,却更加像一只呆滞的大鹅,昂着脖子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