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真口中的“韦林武”便是前太常寺卿,韦万石父亲的名讳,李心晖也是现在才知道。
慧真双眼漫上血丝,似乎那些回忆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我当时不想死,真的太不想死了,所以我很害怕,根本来不及细想,就同意了韦林武的提议,告诉了盗匪沙洲城的布防。那晚,我们也一起跟着盗匪进了沙洲城。
我,我看到,看到满街的残肢碎肉,那些睁着眼睛的头颅,她们,她们的眼睛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闭不上!
她们都是无辜的呀!
要不是我……我,我后悔了……我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的后悔,呜呜啊!”
慧真说到最后,像个孩童般捂住眼睛,无助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回荡在安静、阴暗的牢笼里,把那些了无生趣的囚犯们都哭醒了过来。
陈铎倒是不太理解,当年的褚山仞,这个杀害了十几名同僚和刺史的杀人凶犯,怎么可能会因为引盗匪入城后百姓的惨状而感到悔恨呢?
但如今年迈的慧真,眼睛里的泪水流过每一条皱纹,犹如天神为了惩罚罪人而在其脸上刻下的沟壑,每一根都如此真实。
难道说是因为当年褚山仞犯下的杀人案,另有隐情?
“所以你后悔了,进了佛寺赎罪,而韦林武则一路高升到了神都,直到前日你们才偶然相遇,是这样吗?”
李心晖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慧真的眼泪影响的人,不同于陈铎的怀疑纠结、房玄机的同情与憎恨,她好像根本听不到回荡在牢笼中凄厉的哭嚎声一般。
慧真抹去眼泪,抽噎良久后终于回答了李心晖的话。
“不,其实我早就知道韦林武在神都的事,毕竟他可是当了大官。他则是到前日才知道我还活着,甚至就待在神都附近。
所以他找上了我,威胁我,让我帮他做一件事。”
“是什么事?”
慧真在三人真切的注视下,一字一句说:“他想让我,帮他杀掉一个叫作褚红月的人。他说,就是这个褚红月,逼得他必须杀了自己的儿子,只能辞官回乡避祸。只要褚红月死了,他就安全了。”
韦万石真是被他父亲所害!
韦林武居然想杀了褚红月!
褚红月就是尉迟红月。
“褚红月逼韦林武?然后他杀了韦万石再回乡,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了韦万石才行?”
房玄机怎么想也想不通,这句话实在是没有逻辑,破绽百出。
“我也不知道,我在听到他说,他杀了自己儿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一心只想按死他,按死这个狼心狗肺,全没人性的畜生!”
陈铎的神情也十分不自然,李心晖都不由瞥了他一眼。
“陈县尉,你想到了什么吗?”
陈铎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慌张地掩饰着他其实认识褚红月的秘密,甚至可能还知道韦林武杀害韦万石的真正原因。
“没,没什么,我什么也没想到。我也是被吓到了,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个韦林武实在是畜生不如。”
“原来如此,我还当陈县尉认识褚红月呢。”
陈铎顿时冷汗直流,嘿嘿假笑了几声掩饰道:“怎么会,褚红月是谁,我怎么可能认识呢?”
李心晖莞尔一笑:“说的也对,是我想多了。”
说完转向慧真继续问:“你杀了韦林武之后,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住持?”
“是,我跑到大殿里去忏悔,恰好被住持听见了。之后我便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说完后我就感觉,压在我身上十几年的罪孽都变轻了,我终于能喘得上气了,哈哈……”
果然,怪不得那日的住持,憔悴了许多。
倾诉者得到的生机,不过是把痛苦传递给了被倾诉者,对方主动接过了那些如山的枷锁罢了。
陈铎也问出了他方才怀疑的问题:“褚山仞,你当初为何要杀害你的同僚,甚至还残忍杀害了沙洲刺史,难道也是有人逼你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