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5月20日,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
金鹰奖颁奖典礼。
叶浣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礼服裙。
不是新的,是苏念大二送她的那件。
腰围改了一次,裙摆洗过很多次,面料已经没有当年那么挺了,但她还是穿来了。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问她“要不要换一件”,她说“不换”。
这是她第一次提名金鹰奖最佳女演员,她想穿一件对自己有意义的衣服。
这条裙子陪她走过很多年——大二跨年夜外滩的人山人海,大三《雷雨》庆功宴的火锅店,第一次试镜通过后一个人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
那些时刻,姜愉都不在。但她穿着这条裙子走过来了。
今晚,姜愉在她旁边。
姜愉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内搭,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
叶浣看了她一眼,姜愉没有转头,但她的手伸过来,在座位下面握住了叶浣的手指。凉的,和以前一样凉。
叶浣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就那样让她握着。
颁奖典礼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最佳男演员、最佳导演、最佳影片,一个一个颁过去。叶浣的手心开始出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时间越来越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姜愉握着,两个人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光。
不是对戒,是两枚不一样的银戒指。叶浣的戒指上刻着一朵小雏菊,姜愉的戒指上什么图案都没有,但内圈刻了一个字——“欢”。叶浣偷偷看过,没有告诉姜愉。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最佳女演员的提名影片片段。
叶浣看到《郁欢》的画面闪过——沈郁站在戏院门口,林欢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在雪地里接吻,在码头上拥抱。
剪辑很短,但每一帧她都记得。
拍《郁欢》的时候是冬天,横店下了很大的雪,人造雪和真雪混在一起,落在头发上分不清。
有一场戏是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小时,她和姜愉的嘴唇都冻紫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喊停。
程导说“过了”的时候,她们已经说不出话了。
回到车上,姜愉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哈着气,暖了很久。
“入围最佳女演员的有——”主持人的声音在剧场里回荡。
五个提名者的名字和角色被一一念出,每念一个,大屏幕上就出现一段电影片段。
叶浣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到屏幕上林欢的脸,笑着的,哭着的,在雨里奔跑的,在雪地里接吻的。
她看了那么多遍,还是觉得那不是自己。那是林欢,一个在戏班长大的女孩,爱了一个人十年,等了一个人十年。
叶浣只是把她从剧本里请了出来。
镜头扫过观众席,停在她脸上。她看到自己出现在大屏幕上,表情有些紧张,嘴角微微抿着。
她想起大一那年,姜愉坐在评委席上,也是这样看着她。
那时候她紧张到忘词,手心全是汗,声音在抖。现在她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姜愉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获奖的是——”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的瞬间,全场安静了。叶浣的手被姜愉握紧了,紧到她的手指有点疼。她没有抽回来。
“——《郁欢》,叶浣!”
掌声炸开了。叶浣坐在那里,没有动。她听到周围的人在鼓掌,在喊她的名字,但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座位上。她转过头,看着姜愉。姜愉也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松开手,轻轻推了一下叶浣的胳膊,“上去。”叶浣站起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舞台很长,从台阶到中央大概有二十步。她走过那些灯光,踩过那些影子,每一步都很稳。她想起大一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腿在抖,膝盖磕在地板上,疼了很久。现在她不疼了。她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奖杯。奖杯是金色的,小人,翅膀张开,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她握着话筒,嘴唇在抖。
“谢谢……”她说,“谢谢导演,谢谢剧组所有人,谢谢陈姐,谢谢小周。”她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找到第二排那个位置。姜愉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灯光明灭之间,叶浣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笑。因为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灯还亮。
“谢谢一个人。”叶浣说,“没有她,我不会站在这里。”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叶浣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她知道那个人知道她在说谁。她握着奖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走下舞台。走到侧幕的时候,她没有回座位。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台上。工作人员过来让她去接受采访,她说“等一下”。她站在那里,握着奖杯,手指在奖杯的翅膀上轻轻摩挲。
主持人又上来了,手里拿着信封。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今晚最后一个奖项——最佳女演员。哦不对,是第二个最佳女演员。”全场笑了。主持人打开信封,故意停顿了几秒,表情夸张地扬了扬眉毛。“本届金鹰奖最佳女演员的获奖者是——《郁欢》,姜愉!”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掌声比刚才更大。叶浣站在侧幕,看到姜愉站起来。她先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把扣子系好,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叶浣空着的座位。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座位,然后收回来,一步一步走上舞台。她走得很稳,不急不缓,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心跳。聚光灯跟着她,从座位到台阶,从台阶到舞台中央。她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面。
叶浣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轮廓很柔和,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很明显。她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全场安静地等着。
“谢谢。”她说,“谢谢程导,谢谢剧组,谢谢每一位工作人员。”她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侧幕。叶浣站在阴影里,知道她看不到自己,但她知道姜愉在看她。
“还有一个人。”姜愉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但话筒把它传遍了全场。“她在侧幕站着。我看不到她,但她知道我在看她。”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开始鼓掌。姜愉没有停。
“叶浣。”
全场安静了。叶浣站在侧幕,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剧场里回荡,像多年前在排练厅里,姜愉叫她“叶浣,你上”。那时候她是备选,紧张到发抖。现在她是影后,站在舞台旁边,等那个人叫她。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八年。”姜愉说,“也是她的生日。”
她放下奖杯,朝侧幕伸出手。幕布后面,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叶浣看到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手腕上戴着一条细银链,是叶浣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走过去,从阴影里走到灯光下,走到舞台中央,走到姜愉面前。姜愉握住了她的手。
“今天,不仅是我们的第八年。”姜愉看着台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也是我和她,officially在一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