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叶浣大四了。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学校。校门口还是那些人,发传单的、摆摊的、迎新的。她走过香樟树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树还是那棵树,路还是那条路。但姜愉不在这条路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姜愉:“开学了?”
“嗯。”
“大四了。”
“嗯。”
“明年这个时候,你就毕业了。”
叶浣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行李箱继续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走过排练厅门口,停下来,推开门。里面有人在排练,大二的学生,她不认识。舞台上一个女生在念台词,声音很大,情绪很满。周也坐在台下,手里握着笔。看到叶浣,他点了一下头,继续看台上的表演。叶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关上门,走了。
排练厅还是那个排练厅,但已经不属于她了。
宿舍还是老样子。苏念已经在了,床铺好了,书码好了,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叶浣进来,她从床上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瘦了。”
“没有。”
“有。姜愉没给你做饭?”
叶浣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她不在上海。”
苏念沉默了一下。“你们现在,算异地?”
叶浣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算吧。”
“你不想她?”
叶浣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答,继续叠衣服。苏念没有再问。
大四的课很少,一周只有几天有课。叶浣大部分时间在咖啡店打工,剩下的时间在出租屋里写剧本、看书、等消息。姜愉的消息来得不规律,有时候早上,有时候凌晨。叶浣不催,她知道姜愉在忙。忙什么,姜愉会说,她听了,记着,不问。
有一天晚上,叶浣在出租屋里写剧本,手机亮了。姜愉发来一张照片,是剧组的盒饭,米饭上面盖着几块红烧肉和一勺青菜。配了一个字:“难吃。”
叶浣回复:“比你妈做的差远了。”
姜愉发了一个句号。叶浣知道那个句号的意思是——我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了。她回复:“等你回来,阿姨做。”姜愉没有回。叶浣等了一会儿,手机暗了,又亮了。姜愉发了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五秒。叶浣点开,姜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疲惫,带着一点哑:“好。”
叶浣把语音存下来。她有一个文件夹,专门存姜愉发来的语音。不多,十几条,她每条都听过很多遍。
九月下旬,叶浣的剧本写完了。她写的是一个女孩在上海打拼的故事,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医院。剧本的结尾,女孩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给一个人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月亮很好看。”对方回了一个字:“嗯。”女孩笑了。叶浣把这个剧本发给姜愉,姜愉看完了,没有说好不好,只回了一句:“你写的那个女孩,是你吗?”叶浣盯着这行字,没有回复。
十月中旬,姜愉回上海了。不是专程回来的,是有一个品牌活动。叶浣在手机上看到了活动预告,地点在静安区的一个商场。她没有问姜愉要不要见面,姜愉也没有说。但那天下午,叶浣还是去了。
商场门口围了很多人,粉丝举着灯牌,保安手拉手组成人墙。叶浣站在人群后面,什么也看不到。她听到有人在喊“姜愉”,声音很大,此起彼伏。她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台上的人。姜愉穿着黑色礼裙,头发盘起来,站在背景板前面,让媒体拍照。闪光灯一直在闪,她眯着眼睛,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叶浣站在那里,隔着很多人,看着她。有人在旁边说“她好漂亮”,有人说“她好瘦”,有人说“她以前是上大表演系的”。叶浣听着那些话,没有说话。活动结束后,人群散了。叶浣站在商场门口,没有走。手机震了。姜愉:“你在哪?”叶浣愣了一下,回复:“商场门口。”过了几分钟,姜愉从侧门走出来,换了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头发散着,脸上妆还没卸。她走到叶浣面前,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路过。”
姜愉看着她,没有说话。叶浣知道她不信,但也没有解释。
“走吧,吃饭。”姜愉说。
她们在商场里找了一家餐厅,点了几个菜。姜愉吃得很慢,叶浣也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你什么时候走?”叶浣问。
“明天早上。”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