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真诚。叶浣站在舞台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敢看台下,不敢看姜愉的表情。
三人鞠躬,走下舞台。
回到侧幕,沈栀抓住叶浣的手腕,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我们演出来了。”
叶浣用力点头,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方旭在旁边长出一口气,夸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吓死我了,我刚才差点忘词。”
“你没忘。”沈栀说。
“对,我没忘,但差点。”方旭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三人站在侧幕,等着老师的点评。
所有组都演完之后,三位老师和姜愉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孟老师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面向所有人。
“今天的汇报,整体水平超出了我的预期。”她的目光扫过三个组,“特别是第二组,那个现代戏片段,处理得非常细腻。”
叶浣的心提了起来。
“演员之间的默契很好,节奏感很强。特别是最后那个拍背的动作,没有台词,但比任何台词都有力量。这是表演的最高境界——不说,但观众什么都懂了。”
叶浣站在侧幕,手指微微发抖。
孟老师转向沈栀:“你的电话戏,情绪层次做得很清楚,从轻快到压抑到崩溃,过渡很自然。唯一的问题是,最后缩起来的时候,你的脸完全被挡住了,观众看不到你的表情——这不是问题,但你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栀点头。
孟老师又看向方旭:“你的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很准。继续保持。”
方旭咧嘴笑了一下。
最后,孟老师的目光落在叶浣身上。
“叶浣,你是这次集训营里最小的一个,但你的表演很成熟。”孟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你懂得‘收’,懂得‘等’,懂得‘让’。这三个字,有些人演了十年戏都不一定学得会。”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叶浣站在侧幕,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她低下头,不知道该看哪里,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沈栀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夸你呢。”
叶浣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被看见。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是那个躲在角落的人——坐在台下看别人演戏,站在侧幕看别人发光,笔记记得比别人多,练得比别人久,但从来没有人说“你演得很好”。
今天,孟老师说了。
而且是在所有人面前说的。
汇报结束后,大家陆续散场。
叶浣站在侧幕,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沈栀和方旭先走了,走之前沈栀抱了她一下,说“你值得的”,然后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浣站在原地,抱着保温杯,慢慢平复心跳。
“叶浣。”
她转过身,姜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孟老师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姜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不是客气,也不是鼓励。你的表演确实有那个分量。”
叶浣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有一个很多人没有的东西。”姜愉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叶浣不敢直视,“你不抢戏。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什么时候该往后。这种分寸感,教不出来。”
叶浣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我只是觉得,那个戏的主角是她,不是我。我不能抢她的戏。”
“对。”姜愉说,“但有些人知道这个道理,还是做不到。因为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想让自己更亮一点。你能压住这种本能,这是天赋。”
排练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叶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对上姜愉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有光。
不是客套的光,不是鼓励的光,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谢谢学姐。”叶浣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愉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叶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但她不觉得冷。心里有一团火,把她从里到外地暖着。
她走出排练厅,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汇报怎么样?演砸了没?”
叶浣回复:“没砸。”
“那你哭了吗?”
叶浣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嘴角弯了起来。
回复苏念:“没有,我演得可好了。”
苏念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叶浣你终于学会不谦虚了!我太感动了!”
叶浣笑出了声,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楼梯。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成一排,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却格外清醒。
她想起孟老师说的话——“你懂得‘收’,懂得‘等’,懂得‘让’。”
她想起姜愉说的话——“你能压住这种本能,这是天赋。”
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好像,她也配站在台上。
好像,她也值得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