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观澜居。
“少爷,二夫人请您去一趟。”
傅寒钧换去朝服,着了一身墨色刺绣便装,拿着一纸信封从帘中走出:“何事?”
眉儿迎上去:“说是那边来了位小舅姥爷,听说您回来了,指名让您去呢。”
未等傅寒钧说话,眉儿又道:“少爷此次立了大功,什么人都想来套近乎。以前那些冷脸板凳现在都热得发烫了,想来这位小舅姥爷也是来巴结您的。照我说啊,少爷其实没必要去。”
傅寒钧瞥了她一眼,将信塞她手里:“这封信尽快送出,你亲自去。”
眉儿忽地拧紧眉头:“少爷,一千多里呢。”
傅寒钧脚步未停,径直出了门。
眉儿手里拽着信封,白了抱衣静候在竹帘旁侧的眼儿一眼:“便宜你了!”
思静斋里站着许多等候吩咐的下人,傅寒钧行至厅内,目光率先被两侧的大红箱子吸引,一箱挨着一箱,齐整地至门前延伸到上堂。那上面的两把圈椅上,坐着两个人。
相视而谈的两人同时偏过头来。
“钧儿来了?”沈碧灵起身,朝傅寒钧缓步走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从阜宁来的小舅舅,来天盛城办点事,会在这住上一段时日。”
傅寒钧直眼盯着稳坐椅上的那介黑衣,蓦地紧了眉头。
那人大马金刀地坐着,搁膝头的手有节奏地轻晃着一颗棕色小球,眼目斜飞过来时嘴边带起一抹微末的笑。
那日在色妖洞府里看他的眼神,他至今还记得。
“钧儿?”沈碧灵看他愣怔,唤他一声,解释道,“我外祖老来得子,我这小舅舅才刚满十八,比映雪都要小上一岁!”
傅寒钧知道些她外祖家的事,阜宁夏氏祖上出过一名宰辅,那时的夏家最是鼎盛,此后三代不济,也走了下坡路。当今的夏老爷年轻时仕途不畅,后来有了起色却又年事已高,便只能把振兴门楣的希望全寄托在了子女身上。可惜,长子好堵,迷途不返,已然废了;指望着二女儿得嫁高门,可这女儿竟是个痴人,以死相逼只为嫁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小商贩;好容易得来的小儿子又生得着实可爱,见不得他受苦,跟宝贝似的宠着,也便把兴家之类的念头都抛诸脑后了。
可这,夏小宝?
怎么看怎么像个妖怪!
“这便是你那大侄儿?”祁夜有棠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傅寒钧,“两万对十万,大破巫军,真是厉害!”
傅寒钧双眼微眯,意外笑了下:“徒手开山,恶惩大妖,要说厉害,我自是不如你的。”
二人互看着对方,不算和谐的视线交融,让沈碧灵看不懂了:“钧儿此话何意?你们认识?”
祁夜有棠故作懵懂,把话抛出:“你我认识?”
傅寒钧盯着他的视线不曾挪开半寸,嗤笑一声,道:“二伯母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
沈碧灵微讶,随即笑道:“我是没见过他几次,上次见还是他五岁生辰的时候。”
“如今都长这么大了。”沈碧灵满眼欣慰地看着祁夜有棠,也引着傅寒钧看过去,“瞧瞧,还生得一副姑娘们眼里的好皮囊,日后娶妻是不愁了!”
傅寒钧扭头,瞥一眼地上的大红箱子。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聘。
“这些,何意?”
祁夜有棠扫一眼两排箱子:“这些啊?”
“给阿微的!”
傅寒钧眉目一横:“阿微?”
祁夜有棠神色从容:“有人托我送的,指名点姓要给阿薇。我这大外甥女说阿微的事要给你说一声......”
“她不需要!”
不问送礼的是谁就一口回绝,祁夜有棠面覆疑色,道:“你又不是她,怎知她不需要?”
傅寒钧凛声直言:“她不收外人送的东西。”
“外人?”
傅寒钧皮笑肉不笑:“对啊,外人。”
沈碧灵听出不对,忙打圆场:“小舅舅不知,南微这丫头性子孤僻,宅屋不出,也不与我们亲近,这些东西搬过去,她怕是不会收的。”
祁夜有棠眼神明了,向着沈碧灵道:“那便贴单子放着,日后添作她的嫁妆吧。”
又看向傅寒钧:“钧儿,以为如何?”
傅寒钧眉头蹙得更紧了。
“不说话便当你答应了,长途跋涉,我也有些累了,这些就麻烦你们了。”
祁夜有棠说完,路过傅寒钧,大步走了出去。
沈碧灵适才觉得“钧儿”两字有什么不对,即便那是她的小舅舅,辈分在那,唤傅寒钧一声钧儿也说得过去,但听着就是很不对劲。
正要开口,傅寒钧却道:“二伯母有核实他的身份吗?”
沈碧灵点头,肯定道:“自是有的,母亲的亲笔信还有他身上那块夏家祖传的玉佩我都认得。”
傅寒钧没再说话。
沈碧灵:“我母亲很是宠爱她这个弟弟,信中让我多加照拂,不可亏了他。对了,他换了名字,觉得小宝二字宝气,改成了辞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