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兮抬眸,盯着空中的镰月:“晒月亮。”
晒,月亮!
祁夜有棠神情一僵,听过晒太阳,晒月亮还是头一回听,他还从未把晒和月亮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过。
“你要上来吗?”
阿兮垂低眼眸,双眸盈着月光般的清辉。
祁夜有棠未做丝毫犹豫,脚尖点地,纵身一跃,落在了阿兮旁边。他轻身坐下,视线落在阿兮莹白的脸颊上,缓声道:“你好些了吗?”
阿兮晃一下脑袋:“不太好。”
“哪里不舒服?”
阿兮侧过头来:“我觉很少,昨晚却睡得挺好。”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祁夜有棠神情微微一顿。他记得昨晚阿兮是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睡得很沉,一整晚都没有醒来过。
“昨晚......”
“我可以再用一下你的肩膀吗?”阿兮直言道。
祁夜有棠完全偏过头去,盯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轻轻扬起。但他笑容促狭,似乎并不喜欢“用”这个字,纠正道:“不能用。”
接着又道:“可以靠,任何时候!”
阿兮顿了顿。
空气静默了须臾,阿兮清澈的目光移向与她不过两三寸的肩膀:“就当你同意了。”
她偏下头来,试探性地触上他的肩头。
祁夜有棠手撑着树枝,僵直的身体纹丝不动。
“你的小名叫小镜?”阿兮忽然道。
祁夜有棠愣了一霎:“你......怎会知道?”
“救你的那天晚上,你说的梦话。”
“我......还说了什么?”
“喊了父王、母后。”阿兮阖上眼,“我可以唤你小镜吗?”
祁夜有棠眸色一沉,久未有话,等他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时,才发现身侧的姑娘已经睡着了。
月光如纱,铺陈在二人身上。她安静睡着,他垂眸看着她,两侧的萤火芝萤光熠熠。
此时的深痕对面,一个白衣人已将他们观察了许久,他轻抚着自己洁白的胡须,上一刻深陷疑虑的眼神瞬间清明。
云中尽仰天一望,蓦地笑起来:“你果真来自神族!”
天光初现,祁夜有棠看着阿兮缓慢掀开眼皮:“刚好,可以看日出。”
大海中的银山之巅,是观赏日出的绝佳之地。半面红日从海上冉冉升起,红金色霞光在海的尽头暗暗浮动,也穿透了山林,为这片银山镀上了一层金光。
阿兮略显平直的唇线往上弯曲。
祁夜有棠只是侧目看着她,好似这壮丽的盛景都不如她好看。
这时,春春的一声啼哭打破了二人的宁静。
祁夜有棠通过昨日得出的规律意识到春春饿了,跳下大树,他熟练地拿起一颗灵果,用手攒劲挤出汁水,滴入春春嘴中。
小家伙顾着喝果汁,也便不哭了。
也是这时,祁夜有棠发现这小婴儿竟比昨日长大了不少,正想着灵果的神奇之处,下一刻阿兮便给出解释:“记得我分给你的那股灵力吧?通过你,女树也获取了一部分。他们的生长会因此受影响,会长得很快,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可能又会强制放慢。”
那便不是果子的原因,祁夜有棠瞅了瞅大了不止一圈的春春,眉头微皱:“长快些也好!”
说完,他扫了对面一眼,见那白衣一脸端肃地打着坐,心中便有阴云暗涌。
春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着,祁夜有棠每日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发愁。银山虽有许多珍奇异宝,但春春的小衣还是无法解决。他在山下兜兜转转,将柔嫩细草编织成衣。无奈他从未做过如此细致的手工活,编了十三件,勉强能用的只有一件,给春春换上新衣后,他累倒了。
迷糊醒来时,阿兮坐在他旁边。他环视四下,震惊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把宽宽的蓝剑上头,漂浮在半空中。
“我们这是?”
“晒月亮啊!”阿兮淡淡说道,目光掠过他的肩,盯着他背上已化脓的血皮,“你都不疼的吗?”
祁夜有棠下意识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开始很疼,后来没感觉了。”
阿兮瞥过脸去,不再看他。
祁夜有棠感觉她生气了,主动找话:“这里的月亮好似更好看。”
阿兮神情淡漠,没接他的话。
反是下头传来一声爽朗的笑:“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云中尽站在深痕那头,惬意地望着他们,幽幽道:“人姑娘用自己的血给你晒月亮,小伙子,你会不会说话?”
听闻,祁夜有棠立时看向阿兮,适才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一抹血痕:“你的手?”
阿兮将手伸出,全然暴露在月光下:“已经没事了。”
祁夜有棠才看清,那伤口已经愈合,上面只是凝固的血迹。
此时他才明白晒月亮这三个字的含义。
“你们的小孩马上就能走路了,能否借我玩玩?”
云中尽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在不合时宜的时间,阿兮冷眼瞪向他:“你想找死吗?”
云中尽却不以为然,依旧笑呵呵道:“小姑娘别生气嘛,生气就不好看了,心上人还看着呢。”
闻言,祁夜有棠愣是一惊。阿兮却已聚起一股蓝色灵力,猛然推往下方。
汹涌的灵波带动树上的枝叶,如浪潮般涌向那介白衣。
云中尽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应对灵波,身形稳当,无退也无近。
“如此暴躁可不好,鬼灯笼她就没教你点别的?”
阿兮眼睛微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教我不要直面别人的痛苦,但我很乐意看你痛苦。”
云中尽一掌打碎灵光,摇了摇头:“调皮。”
停了一息,他又道:“我好歹算她的旧相识。”他精准地指向祁夜有棠,“你就不能像对他那样对我?我不贪心,一点点就好。”
“老顽童,”阿兮的声音依旧坚定,“你做梦!”
云中尽叹气,负手离去。
“有进步,比老匹夫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