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月光,穿过树影,洒在地上,阴暗的牢房里除了这点月色再无其他光亮,周青云此刻坐立不安,被关进来这许多日,他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反观太守,该吃吃该喝喝,还问牢头借书看,好像这不是牢房,是自家书房。
此时太守正闭目养神,周青云瞪着他,内心烦躁极了。
“太守大人?……赵兄!”周青云皱眉,这人这几日甚少搭理他:“赵正!”
太守终于慢悠悠睁开眼睛,开口道:“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太守了。”
“你真的就一点也不着急?”周青云问道。
太守抬头看了一眼照进来的月光,“急有什么用,好久没闲下来了,在这儿待着也挺好的。”
周青云生气,讽刺道:“你倒是看开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虚伪呢?”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说话的语气了,周青云其实之前对赵正心里是有些惧怕的,因为此人只是表面随和,可只要多接触下来就能发现他身上有时候有着让人不舒服的气质。
赵正其实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连偶尔露出的危险气质也是故意为之,他轻易不亮出他的底牌,也不会将脾气暴露于人前,这么多年他唯一一次失控还是因为自己的女儿的背叛。
他又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暴躁的周青云了。
霍霖在县衙大堂坐着,堂下跪着的是袁家家主,袁山。
“没什么话想说了吗,袁家主。”霍霖问道。
“该说的,上次不是已经交代了么,霍将军还想听什么?”袁山缓缓开口问。
“上次是上次,本将军此次单独提审你,自然是想听听不一样的东西。”霍霖道。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袁山垂下眼睛。
霍霖看着低头的袁山,之前接触时,早发觉他是一个心有城府之人,再者说能把持袁家这么多年,自然是说话做事滴水不露,这样的人做事多半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而现下这种情况,清河事件两大主谋已经被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二人所做之事公之于众以求自保,再不济也给两个儿子谋求生路,可上次提审时,此人证词却有意避开有关赵正和周青云二人,他再三查问时,袁山言语间竟然有维护之意,他可不相信这几人这些年狼狈为奸生出了些什么感情。
霍霖问道:“你还真是对你的两个儿子寄予厚望呢袁山。”
跪着的人身形一顿,霍霖察觉到他的慌乱,接着说道:“你按照云都官邸样式建造府邸,是想他们今后走上仕途?是这个原因,你上了赵正的这条贼船,因为他承诺你,会将你的两个儿子引上仕途。”
霍霖缓缓走下台阶,站在袁山面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过的事随时会东窗事发,一旦定罪,不仅你的人头落地,你的两个儿子别说仕途了,身为罪人之后,怕是今后做个普通百姓也难了。”
袁山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霍霖继续说着:“事已至此,你还不愿交代自己的罪过,为你自己和你的儿子争取一些宽恕?”
见袁山还是不为所动,霍霖不再说话,他感受到袁山有些紧张,他停了好一会儿,在袁山快要松懈时,他冷不丁问出一句:“你把你儿子送到到哪里去了?”
袁山终于睁眼,霍霖站在他面前,他没有抬头,只能看见霍霖衣裳的下摆,头顶又传来霍霖的声音:“送到与你们做交易的人那里去了?”
袁山闻言一震,他有些许慌乱,但还是压住了。
只听霍霖又质问道:“你知道在天启他们是混不下去了,就把他们送到别国去,可你所做之事说一句叛国也丝毫不为过,这样的人无论在何处皆为世人所践踏,你觉得他们作为叛国之人的后代,在他国会收到优待吗?这就是你为心爱的儿子选的通天大路?”
袁山的呼吸逐渐加重,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但他没有深究。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他若死了没有人能护着两个儿子,何况抄家灭族的罪过,现如今他只想让他们活着,至于两人以后的事,也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霍霖冷笑:“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只要不在天启,就能活着?真是可笑。”
袁山猛地抬头看向霍霖,霍霖盯着他说道:“这么多年你应该很清楚那些人的作风,或许你活着他们会顾及你们的合作而遵守诺言,而你现在已经失去价值了,他们还会信守承诺吗?或许嫌麻烦直接杀了不一定。袁山,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霍霖很满意看见袁山的反应,“来人,把他带下去!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袁山被人拖下去,眼睛还盯着霍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明川进来时,霍霖刚准备转身,就听见明川叫他:“爹!”
霍明川跑过来,没有片刻停歇,说道:“爹,那矿洞里幸存的人醒了,他要见你。”
霍霖二话没说,赶紧跟着他赶去医馆,路上霍明川还一直向他描述情况。
“爹你不知道,那人伤的太重了,险些没救回来,昨日醒过来一次,只是睁了眼睛,又没动静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吓死我了。”霍明川心有余悸,一个伤痕累累的大活人,他盯着救了好几天,心里总是希望人能活的。
“今天他终于醒了,醒过来就说有人要杀他,我跟他说霍将军在这儿谁也杀不了他,他一听就直说要见你,除此之外,问他什么都不说。”
霍霖听着,只是沉默点点头。
医馆内,药香过于浓郁,已经有些刺鼻,霍霖进去时,屋外围了不少人,见到霍霖纷纷行礼:“拜见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