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茶水一饮而尽,瓷杯放回石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楚灵伸手去接他的茶杯,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指尖。
他如同被烫到一般,将手猛地缩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污秽之物。
楚灵的手僵住,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他避开的目光,心头的怒火涌了上来。
亏她将他当做朋友,帮他寻找解毒之法。
近几日,他总是避着她,二人几乎没怎么再碰过面,从那日为她上过妆的第二日,他就找来一个妆娘,就算几人同桌用饭,她碰过的东西,他几乎都不会再碰,每次见她在院里,他都缩回房中不出来,此刻又是这样。
本以为二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愿意真心相交,现在看来,全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姜却非,你什么意思?”楚灵的声音蓦地冷了下来,“碰你一下,就让你这么不舒服?”
她冷笑一声:“你既然这么厌烦我,还给我当什么护卫?”
“不是……”姜却非愣了一下,头上如同被打了一闷棍,突如其来的质问将他敲得有些发蒙。
“不是什么?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这两日你在躲着我,”她讥讽道:“若不是我今天要和你说蚀骨的消息,恐怕我想见姜公子一面还要下帖子拜见吧!”
楚灵站起身,恼道:“既然你这么讨厌我,趁早收拾了东西走人,省的我在这碍你的眼。”
说完,楚灵提着裙摆,上楼关上了门。
平安听见动静,从楼梯下来,坐在姜却非身边,小心翼翼问道:“师兄,这是怎么了?”
姜却非僵在原地,看向她的房间,“我好像……惹她生气了。”
他讷讷地看向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这种怯弱之感从何而来,自从那日在她房间做过那样的梦,就再也不敢再碰她。
平安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与他向来桀骜的模样大相径庭,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那去赔个不是就好了啊。”
姜却非看向那紧闭的门,不知道怎么去开这个口。
她怎么会觉得他讨厌她呢?还说让他走,他怎么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前往巫族……
纵然她惊才绝艳,修为高深,但世上多的是阴谋诡计,她心思单纯,如何能躲得过。
楚灵坐在榻上,气得用手捶了一下身旁的软枕,这个姜却非,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生来就是与她作对的。
亏她还好心为他压制毒性,让灼音去查典籍,心心念念想为他解毒。
他倒好,竟然厌恶她至此。
正气闷间,空间戒的引灵鼎隐约有些动静,楚灵将鼎从中取出,引了自己一抹灵力去感应,引灵鼎感应到些许清音铃的气息,楚灵隐约听见,虚幻中,有响铃之声,那声音似乎来自城东。
楚灵好不容易抓到一丝线索,当即拿起一旁的幕篱出门,路过姜却非二人,连眼神都没往那边去一下,走到院门口,素手一扬,长指在虚空中一划,便破开一个虚空之门,一脚踏进去。
姜却非身体先于他的意识作出反应,他闪身而过,形如鬼魅,在虚空之门合起来之前,侧身挤了进去。
楚灵凝神分辨铃音的位置,追随这声音,很快便到了城墙边上,这条巷子看起来是人族居住的地方,处处都是烟火气。
她隐约听见女子痛哭的声音,寻音望去,只见有一户人家的木门旁,街坊门纷纷驻足。
姜却非忐忑地跟着楚灵,在不远的地方看护着她。
“吴家三娘可怜的嘞!”一个挑着扁担的大娘叹气道。
“可不是,这家里就只剩三娘一个人了。”身旁的大叔附和。
在街坊门的怜惜哀叹声中,楚灵听明白了,这户人家有三个孩子,父亲早就离世了,母亲姓余,将三个孩子拉扯长大,大哥、二哥都已经成家,平常干些力气活,二哥读过些书,也有自己的活计,只剩三娘还没有婚配。
好不容易相中一个郎君,郎君父母上门提亲时,嫌弃他家招待不周,当即撕破脸,毁了婚,三娘整日郁郁寡欢。
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没多久因病离世,大哥也遭遇意外,就在昨晚,二哥喝醉失足,掉到井里,三娘一时接受不了,迟迟不让人将尸体拉走,现在还在哭着。
楚灵被铃音一路吸引到此处,可进了这个巷子后声音便消失了,楚灵微微蹙眉,清音铃怎么也不会在一个普通的人族家,何况这家人遭遇意外,过得已经这么苦了。
姑娘抽泣的声音再次传来,楚灵身体朝前探了探,瞧见了这家的三娘,姑娘跪坐在院中,周遭的汉子也在劝着,她硬是抱着二哥的尸体不让动,姑娘若有似无地望向门口。
楚灵看见了她的眼睛,她眼中含泪,极其澄澈,没有一丝杂质。
铃音消失,她只能返回夕云巷,转过身的瞬间,看见墙角闪过一片红色的衣角。
楚灵冷哼一声,拔腿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