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系好中衣的系带，起身打开房门，楚灵已换了一身鹅黄的留仙裙，看样子已经梳洗过，散了发髻，长发垂在腰际，鬓边还有微微的湿濡，手中捏着一个瓷罐，微微一扬，“我来上药。”

姜却非伸手去接她手中的伤药，被她拂开，“怎么，上个药而已，姜公子扭捏什么？”

他面色一僵，他确实有所顾虑，就是在平安面前，他都没有赤身过，更遑论女子，但他面如常，笑道：“大小姐纡尊降贵，我自然求之不得了。”

楚灵踏入房内，他房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还保留着刚来时的样子，倒也干净整洁，她指着窗边的小榻，“坐那去，中衣脱了。”

……

“我这伤口可能不太好看，要不然大小姐还是将药给我吧。”他站着不动。

“无论如何你也是为我挡了一掌，上个药是我应该做的。”楚灵已立在榻边，只等他坐过去。

他心中莫名紧张，但只能依她所说，背对她半褪衣衫，不知为何，时间莫名地慢了下来，一分一秒与他而言都是煎熬，偏他半分都不肯示弱，只有泛出淡淡红晕的耳尖出卖了他的心绪。

楚灵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声音不自觉温柔下来，手指沾着药膏，轻声道：“这是灵都医师配的最好的伤药，若是觉得疼，你告诉我。”

她轻柔地将药膏涂在他后肩伤处，就如同一片羽毛，扫过肌肤。

他后背紧绷，喉中溢出一声闷哼。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耳尖颜色比方才还要艳丽几分。

“太疼了吗？我再轻一些，忍忍。”她接着将药膏涂开，这一次，还轻轻吹着，意图减轻他的疼痛。

可这丝丝凉意并未让他放松下来，反倒更是难熬，他放在膝上的手陡然紧扣，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上完药，她用帕子擦净手指，嘱咐道：“好了，早晚各用一次，几日便可以恢复。”

……

他闭了闭眼，本想开口拒绝，想起方才她如此坚持，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灵给二人倒了各一盏茶，自己端起一个茶盏轻抿一口，“昨日，分明轻松战胜了腾黄，今日为何有些不敌？”

姜却非没着急答她的话，也学着她的模样抿了口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闲散的模样，顾左右而言他，“若不是我不敌，如何让大小姐一展风采？”

楚灵瞪他一眼，他避而不答，恐怕不想让她知道背后缘由，楚灵便不好再追问。

那符箓虽然只有三张，但他都已经受伤了，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他伤的更重，去流州的路程还有上千里，也只能期盼后面顺顺利利，不用再遇到什么危险，剩下两张符箓也够用了。

无言片刻，楚灵起身告辞，声音冷了几分，“不愿说便算了，你好好养伤，这几日不要再随意动用灵力，免得伤口无法愈合。”

姜却非收敛脸上的笑意，手指摩挲着茶盏上的纹路，望向她用过的茶盏。

她今日用了恢复修为的符箓，这符箓可以说是她的保命符了，虽然今日没能像往常一般轻松击败腾黄，但若是他竭尽全力，是可以胜的，无非是多受些伤罢了，这件事，他心里明白，她作为大灵师，定然也心中有数。

但她还是用了符箓，只为了让他少受些伤……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今日竟然隐有毒发之兆，分明距离上次毒发才过去两年而已。

回忆翻涌，好似又回到了让他寒冷透骨的黑夜，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几日都不停，空气中都是潮湿之感，让人倍感不适。

姜却非坐在在一个废弃房屋的角落，背靠墙，没什么表情地等待疼痛来临，痛感从灵脉开始蔓延，刚开始只是零星的痛感，尚且能忍受，十日过去，零星的痛感逐层加深、加重，到真正毒发时，只能蜷缩着倒地不起。

一时如同身在火海，一时又如同坠入冰窟，他恨不能疼晕过去，嘴唇被牙齿咬破，满口血腥，但此毒离奇，虽然疼痛难忍，但始终让他意识清明，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真正的解毒之法……

以往每三年毒发一次，每一次都折磨得他不成人形，此次毒发时间竟然提前了，好在今日有惊无险，要不然她有个好歹，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大灵师接了悬赏，若让雇主在半路出事，岂不是贻笑大方……

距离毒发约莫还有几日，在此之前找个理由，在飞仙城等毒发结束，再上路便好。

楚灵一脸不悦地走出姜却非得房间，又不放心平安，去看这小孩已经回来了，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放下纱幔，躺在床榻上生闷气。

姜却非满身都是反骨，问什么都不肯说，此人看似每次对她一脸笑意，实则对她处处防备，她是什么大邪大恶之人吗？

气得她用拳头锤了一下身旁松软的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