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司机是一家大厂的运输车队的司机，姓梁。

他认识姜四儿，姜四儿也认识他。

1974 年，姜四儿出狱那天，就是搭乘的这个梁姓司机的车。

两个月前，姓梁的跑车，在路上遇到了第一次出大车的姜四儿。

他没想到几年前在他手底下逃脱的小姑娘，现在成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司机。

后来，他在常吃饭的饭店里听说了这个女司机的事，大家说她死板装清高，有四不：不收礼，不改路线，不跑夜路，不中途载人。

有旧仇的梁司机大喊，“这位货主，我劝你们单位以后别找这位姜师傅，女人就是事多。”

货主尴尬笑笑，不敢吭声，两边都是大货司机，谁也不敢得罪。

姜四儿让货主坐下吃，别理他们。

“只要路平稳，我会加速开车，尽量让你们早到达。但是换路线这事不行，不安全。如果你们不满意，中途找到其他愿意给你们送货的司机，我可以退出。”

“哪里的话，姜师傅，你开车稳，我们是知道的。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嘿嘿。”货主倒是想换车，可是跑货的大车司机本就供不应求，他们可不敢换，怕得罪姜四儿。

吃过午饭，这些司机开始出发。

路过一个凹凸不平的省道，姜四儿和几辆卡车顺利开了过去，有个小年轻的卡车虽然也顺利开了过去，但是车子熄火了。

其他几个司机在那笑，然后各自开车扬长而去。

那年轻男人急得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怎么办。

姜四儿把车停了下来，去帮人修车。

“姜师傅，你不是说从不中途停车吗？”货主问。

“具体看情况。”姜四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也没有那么无情吧。

几个货主嘀咕八卦，

“她该不会是看那小伙子长得帅就帮他吧？”

“是啊，今天上午一个背着背篓的老人家拦车，她可是没答应。”

“看来以后找姜师傅运货，要找个年轻帅气的跟车，这样说不定能有事好商量。”

“………………”姜四儿听到身后的议论声都有些无语了。

中途拦车的谁知道是什么人，万一周边有埋伏呢？她从不中途停车。

至于现在，情况不一样，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替人家小伙子修好车，姜四儿继续上路。

第二天中午，姜四儿又和梁司机在饭店遇到。

“同志，你是去 D 省吗？我娘家就是 D省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孩子捎过去，孩子大了，户口在 D省，想让他回娘家那边读书。”饭店里，一个服务员上前问。

姜四儿又拿出那本交通图册，把路线指给她，“我只走这条路，你看一看你家孩子和我顺不顺路。”

“顺路的，基本上都顺路，有一小截路不同，你辛苦点绕个路帮我送过去。”服务员给她包了个大红包。

姜四儿不接大红包，“不改路线，不绕路。”

“你不带我带！”梁司机抢过那厚厚的大红包，揽下了这个任务。

他本来是送货去 C 市，等把货送到目的地，再绕路送人家小孩去 D省，不碍事。

“哎哟，谢谢梁哥，还是梁哥实在。”服务员变了脸，恭维着梁师傅，又对姜四儿摆脸色，姜四儿点的菜服务员最后才给她送。

三天后姜四儿成功将货主和药材送到。

“您坐，休息，这里我们来就成。”货主和接货的单位不好意思让一个姑娘家忙活。

“没事，我乡下长大，这点东西不重。”姜四儿帮着他们一起卸货。

返回的路上，她按照地址去接了一个送蜂箱的活。

“姜师傅，有人招手。”坐在副驾驶的新货主让姜四儿停车。

姜四儿没减速。

眼看远处而来的大车没有减速的意思，拦车的几个女人干脆走到路中间使劲挥手。

姜四儿没有任何反应。

“姜师傅，你疯了！要撞死人了。”新货主大喊，闭上眼死死抓紧车身。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大车仍旧没有减速的意思，就在大车即将撞到她们的一瞬间，那几个拦路女人怕死，飞快跑到了路边安全地带。

大车飞驰而去，闻到车屁股尾气的几个拦车女人气得破口大骂。

车上，姜四儿看着左后视镜，微微蹙眉。

刚才那几个女人，有点眼熟。

仔细回想，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姜四儿便作罢，继续专心开车。

副驾驶上，新货主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刚才差点吓死他，他以为那几个可怜女人要被姜师傅撞死了。

他嘴里的几个可怜女人，继续在路边拦车。

下午，经过这条国道的梁师傅看见她们，犹豫了下，终究是色心占据上风，缓缓停下车。

几天后，回到运输公司的姜四儿看报纸，上面报道国道上发生一起抢劫案。货物被抢，车子被砸，那梁姓司机反抗的过程中断了一只手。

“记住了，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反抗，自己安全最重要。”运输公司的领导特地为此事开了会议。

姜四儿点点头，她很识时务，要是遇到这种事绝对不反抗。这要是断了手，以后就和驾驶大车无缘了。

走出单位回家的路上，姜四儿缓缓停下脚步。

想起来了，她想起来那天拦路的几个女人是谁了。是当年监狱里欺负过她的几个女犯人，有个是惯偷，有个是拐子，还有两个犯了什么罪她记不清了。

幸好那天被拦车的时候没想起来，要不然她恐怕会想直接下车和她们干一架，去报往日里被欺负过的仇。

“算了，算了。”姜四儿安慰自己事情都过去了。

自己已经走上正途，没必要再找事。

回到家，没看到贺明峥，没看到女儿。

她去贺明峥工作的单位，这才知道贺明峥去香江探亲了。

她去打听，想看能不能让自己也去香江。

但是工作人员说她不符合条件。

心中焦急的她在家抹眼泪，怕贺明峥和女儿就这么待在香江再也不回来。

当天晚上，姜四儿一夜没睡。

她决定调动换个岗位，比起其他的，贺明峥更重要。

凌晨五点，姜四儿疲惫地闭上了眼，只准备小憩一会儿的她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上午十点。

眼睛睁开又闭上，她很累，跑了这么久的车，昨晚又没休息好还哭了一晚上，现在浑身都疼。

闭眼想再睡会儿的姜四儿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儿拿画笔画画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身，阳光下，贺明峥蹲在厨房门口在给土豆削皮，女儿一屁股坐在厨房门口，姿态随意地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