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缓和气氛时,就会用这种温柔的嗓音喊出‘贺明峥’三字。
“你刚摔门不挺硬气的吗?”贺明峥再次抽出手甩开她。
姜四儿脸色有些不好看,下不来台。
俩人就这么开始冷战,直到外面天黑了才想起来该给孩子做晚饭。
推开房门一看,姜小芯正安静地坐在门前台阶上啃着桃酥当晚饭。
爸妈吵架,她就自己解决晚饭,不打扰大人。
孩子这么乖,姜四儿给自己找台阶下,去拉男人的手,“你看芯芯,能自己照顾自己不饿肚子,很厉害。”
贺明峥“嗯”了声,还是面无表情,没给媳妇儿好脸色。
姜四儿上前亲他一口,贺明峥咧开嘴角笑得朝天看,没忍住。
姜四儿也笑,抱着他晃啊晃,“不生气了好不好。”
“不生气了,”贺明峥笑得灿烂,“乖乖儿,对不起,我刚才脾气太冲了。”
俩人搂搂抱抱不成体统,姜小芯自觉闭眼捂耳朵。
三天后,姜四儿正式去了农场实习。
一年之后,
77 年 6月,在农场驾驶拖拉机一年没出过任何事故的姜四儿把手里的本儿正式更换成红皮驾照。
“姜师傅,帮个忙,我们队里肥料您先帮我们拉过来。” 老家的队长硬拽着姜四儿在他家坐一坐,刚坐下,一碗红糖鸡蛋就端上来了。
这些往日说她心狠送家里人坐牢的乡亲们,现在见了面都笑得亲切,表面上奉承她,背地里也夸她。
姜四儿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突然想到贺明峥曾说过的‘司机大多贪婪’。
她不能做那种人。
糖水荷包蛋她吃了,但是送的那包烟她不要。
“干活是我分内之事,以后吃饭别再杀鸡了,我是什么人你们清楚,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有些机手来干活,要生产队接待他吃饭时杀鸡杀鸭。姜四儿不做这种事,她吃不下。
又是四年过去,1981年7月,姜四儿拿到了大货驾照。
她去s市找贺明峥和女儿团聚。
一家三口去了食品厂吃晚饭。
厂长和媳妇儿在新分配的房子里给他们三个小辈做饭。
“我们就这么坐着,不干活?”姜四儿过意不去。
贺明峥心安理得地拉着她坐着看电视,“他们拿我当儿子,以后我可是要给他们养老送终的,吃他们一顿饭怎么了,你安心吃。”
“就你嘴碎。”姜四儿翻白眼。
俩人嬉笑打闹。
厨房里,厂长媳妇儿看着两个小年轻心中欢喜,“这都多少年了,还跟刚结婚似的,甜甜蜜蜜。”
“这些年见得少而已,一个在s市,一个在外省的小县城,聚少离多,当然感情好,”厂长嘴贱道,“以后四儿来s市生活,俩人在一起久了,肯定得经常吵架。”
厂长话音刚落,客厅里就吵了起来。
“我叔都给你安排好了,来食品厂进他们的运输车队。你有什么可顾虑的?”
“我想进运输公司。”
食品厂的运输车队就在周围固定的几个地方往返,路线安全,也轻松不累。
这是贺明峥在几年前就已经给媳妇儿想好的路。
但是姜四儿现在说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运输公司。
“你一个女人,进运输公司?你知道那有多累多危险吗?”贺明峥站起身,质问。
“我知道,”姜四儿眼睛含泪,去拉扯他的手,“当年坐牢时,我就期盼当个运输司机全国各地跑,自由自在。”
“在这里是委屈你了吗?周围几个市都容不下你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哪个意思?”贺明峥扯着嗓子喊,“你要自由是吧,当年芳姨也喊着要自由,离开了叔,这几年后悔了一直来找叔,毫无尊严,你也想像她学习是吗?”
厂长:“…………”
这臭小子,说事就说事,做什么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这几年阿芳确实后悔了找过自己几次,但自己……
他握着身边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媳妇儿的手,叹了口气,他们老两口不是因为爱情结合,现在却是世界上最懂彼此的人。
“我们要不要去劝架?小峥这孩子说话有些伤人。”
“别,我觉得小峥说得挺对的,这姜四儿什么人呐,学着以前那些文艺青年一口一个自由的。怎么就不自由了?这么想要自由当初就别结婚生子,这不是耽误小峥吗?”
“你啊你,跟个恶毒婆婆似的。”厂长笑。
厂长媳妇儿没好气地冷哼。
客厅里,姜四儿还在诉说内心的想法,但贺明峥不想听,他摆摆手,“不用说了,这日子没法过。离婚吧,孩子归我。”
姜四儿哭着去拉他的手。
贺明峥一把甩开,“你想清楚了,说不好我和叔就是一类人,以后我也学他再娶别人,到时候你晚年再来找我复合就是和芳姨一样的下场,你悔断肠我也不会回头,我身边有新老婆了。”
厂长:“…………”
够了,真的够了,臭小子!
“小峥,别说气话,”厂长出去打圆场,“你和姜同志感情纯粹,我和阿芳不能比,别拿我的例子比较。”
“哟,还阿芳,叫得挺亲切的。”厂长媳妇儿阴阳怪气,把围裙一扔,气冲冲地离开,
厂长没心情劝晚辈了,赶紧跟着跑了出去哄自家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