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认床,这件事其实只有李默川和裴铖知道。即使是自备床具,在军校住读时每次返校第一个周也难免失眠多梦,更别提这次是如此仓促的搬离。
他又翻身调整睡姿,和枕边的毛绒小兔面面相觑。
从前裴铖也总喜欢这类毛茸茸的玩偶,还在陆家老宅时他和裴铖住的上下床,裴铖的玩偶总是被他不规矩的睡姿放逐到自己床上,偶尔翻身压到不属于自己床上的用品时总是会被吓一跳。
他也曾面无表情地勒令裴铖把玩偶都收一收,被后者可怜兮兮抱着在游乐园打气球赢来的一对起名叫“裴小珉”和“陆小裴”的毛绒小狗三双无辜下垂眼看得心软,将“别太幼稚”四个字又咽回肚中。
生平第一次,陆珉有点庆幸自己当初嘴下留情,没把那冷漠如冰的四个字说出口。
眼下翻来覆去都没找到任何熟悉的物什,陆珉额侧抵在枕头叹了口气,认命般长臂一捞将原本歪坐在台灯旁的兔子玩偶抱进怀里。
还好这是在郊区他自己的房子,不用提心吊胆裴铖会不会喝多莫名跑到他房间来,撞破他这样幼稚的行径。
细软绒毛贴在鼻尖,他常年健身练出来的宽广胸膛实在很难被这么一小只玩偶填满,但实实在在拥抱的触感确实增添几分朦胧睡意。
借着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能够全然放任自己将鼻尖完全埋入毛绒玩偶的腹间,催动那点残存的睡意尽快生效。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嗅觉似乎都变得更加敏感,他甚至能嗅到绒布内的、他公寓常用熏香的味道,夹杂着一缕不甚熟悉的甜香。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生,夜来窗外淅沥落雨徒添室内几分闷热,困倦上头时他也懒得起身开窗,难得孩子气地扯散睡衣领口的几颗纽扣,才觉得不至于被湿闷空气缠的无法呼吸,但缠身的燥热始终难以消解。
迷蒙间他好不容易沉入梦乡,隐约却又被碎成残片的梦境扰乱睡眠。
头脑昏沉让他记不清具体内容,只记得总晃动在眼前的一张唇。那双唇颜色薄淡却很是丰满,肉嘟嘟泛着一层水光,被两颗突出像兔子似的门牙咬在正中,陷入唇肉磕出浅浅印迹。
他想看清对方,却总像是隔着恼人的薄雾,伸手想要将迷雾拨散时那人突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巴掌大瘦削小脸上的一双圆钝黑眸,眸间浮着碎玻璃似的泪光,和他临时标记温习安时他泪眼朦胧回头、咬唇隐忍的表情一模一样。
陆珉忽然就记起布偶中混杂的、不知名的那股熟悉又陌生甜香的来源了。
香蓬蓬又温暖的香气就像冬日饥肠辘辘时路过面包房,让他一个原本不噬甜的人都忍不住再眷念一点。
他猛然睁眼,床头柜上的闹铃恰到好处滴滴轻响起来。
他刚搬回新房,显然还没有习惯比往常足足早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翻身瞥见遮光窗帘缝隙尚且黯淡的天色,第一次有了想要翘班的冲动。
紧接着他翻身的动作死死僵住,腰下难以言说的粘腻感使他如同石化,难以置信地微微收拢了一下腿,似是忍耐到极限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昨夜恍惚觉得热意并非只是时令所至,更多其实来源于自身——准确来说,是来源于S+级Alpha 几乎不会每月按时到来、完全可控的易感期。
在此之前他对自己易感期仅有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在军校读书时裴铖和其他Alpha发生冲突,一群血气方刚的Alpha毫无顾忌地释放信息素和荷尔蒙将学校后门不起眼的小巷污染的像没有硝烟的战场,他为了保护裴铖冲在最前面,挡住如同暴雨般拳脚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信息素暴走。
再上一次,估计就是第一次经历分化的时候了。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甚至是荒唐的梦而信息素失控诱导易感期,但体内节节攀升的热意和发烫的腺体无疑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事实。他沉默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缺少睡眠又被易感期支配的 Alpha 心情极差、脸色也黑到了极点。
他胡乱接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简单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确保能够安全驾驶抵达联盟。
这是唯一一个办法,这栋他几乎没有住过的别墅甚至找不到一管能够抑制易感期的药剂。现在他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于联盟提供的抑制剂能够控制住他疯狂外溢的信息素,不至于让白稚在看见他第一眼时就直接选择将他关进隔离室。
伏卧在卧室门口的菜包此时也敏锐察觉到他的不适,睡眼惺忪地将湿漉漉鼻息拂在他手腕又吐出柔软的舌头舔舐几回。陆珉掌心盖在他头顶搓了两下,替他系好肩背牵上SUV后座。
“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