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慢地攥紧了手里那把早已豁口的草药刀,刀柄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可她咬着牙,把最后一口力气死死扣在指缝间。
她没有跑,也没有后退,只是贴着树干站着,盯着狼腿上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
陈诗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耳膜上,又重又闷。
狼拖着那条伤腿在原地踱了半圈,每一下落地都有血珠溅开,渗进枯草里。
它显然也撑不了多久——那道伤口太深,血流得太急。
可它不肯走。
一狼一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僵持着,两双眼睛在幽暗的林隙间死死咬住彼此。
陈诗雨从它充血的眼瞳里读懂了它不走的理由——饿。
这匹狼瘦得脊骨都支棱出来,皮毛下肋骨一条条分明,它盯上她是盯上了活下去的指望。
野狼率先耐不住性子,忍着腿上的剧痛,猛地纵身扑来!残破的四肢腾空,腥风扑面而来,锋利的爪牙直奔她的脖颈要害。
陈诗雨瞳孔骤缩,侧身堪堪躲开这致命一扑,腰间无意间撞到身后岩壁缝隙,指尖恰好触碰到一截坚硬粗糙、带着泥土潮气的粗壮根茎——是生乌头根。
生乌头根藏有致命剧毒,古人常以此熬制毒箭,只需破皮入血,无药可解。
生死关头,她来不及多想,飞快撩起袖口,用厚实的布料紧紧裹住掌心与指尖,隔绝根茎渗出的毒汁,随后一把攥住乌头根,摸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小刀,干脆利落地将根茎砍断,又飞快把断面削得尖锐锋利,全程刻意避开根茎渗出的墨绿色毒浆,不让肌肤直接触碰分毫。
此时野狼扑空落地,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乱石地上,伤腿剧痛难忍,身形剧烈一晃,整只狼彻底失去重心,正是最破绽百出的时刻。
陈诗雨屏住呼吸,全身神经紧绷,时刻提防狼临死前的疯狂反扑,双脚稳稳扎在地面稳住身形,双手死死握紧裹着布的乌头根,压低重心直面眼前猛兽。
趁着野狼低头喘息、调整姿态的空隙,她猛地向前跨步,双臂用尽全身蛮力,狠狠将尖锐的根端,直直刺入狼腹柔软无皮毛保护的软肋处。
粗糙坚硬的根茎瞬间破开皮肉,深深扎进野狼腹腔,墨绿色的毒汁顺着破损的根须,顺着狼身滚烫的血液,飞速渗入循环系统。
剧痛瞬间席卷野狼全身,它当即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哀嚎,本能地抬头猛地甩动头颅,残存的前爪胡乱朝着身前抓挠撕打,想要逼退身前的人类。
陈诗雨早有防备,立刻后撤半步,同时攥紧乌头根不肯松手,死死抵住狼身,不让它挣脱根茎,避免自己被狼爪划伤。
狼越是挣扎扭动,腹腔内的根茎就戳得越深,伤口撕裂得越大,流入体内的乌头毒也就越多。
乌头根是整株乌头毒性最强的部位,生□□是烈性神经与心脏双毒素,经血液吸收远比口服发作更快,根本没有任何野兽能够扛住这种剧毒。
短短数十秒,毒素便率先麻痹野狼的末梢神经,它方才还灵活有力的四肢迅速发麻,受伤的前腿彻底失去支撑力,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
起初它还能摆出威慑姿态,喉咙发出凶狠的低吼,可很快,它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四肢僵硬强直,锋利的獠牙不受控制地打颤,连闭合嘴巴都做不到。
心脏被毒素持续侵蚀,心跳从急促狂暴变得紊乱无力,口鼻开始不断涌出白沫与鲜血,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
它试图再次起身反扑陈诗雨,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刚撑起半截身子,便重重栽倒在地。
琥珀色凶狠的狼瞳快速蒙上一层灰白的翳光,狩猎的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的痛苦与绝望。
全程不过三分钟。
野狼四肢彻底伸直,胸腔最后微弱起伏彻底停止,瞳孔完全涣散,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机。
陈诗雨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彻底死寂的狼尸,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山风卷来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乌头根苦涩的毒草气息,在空旷的山坡上久久不散。
陈诗雨喘着粗气,想先掩埋狼尸,避免残留的血腥气招惹麻烦,可刚弯腰,耳边骤然传来细碎又诡异的响动。
先是草丛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干枯的杂草不停晃动,紧接着,几道低沉阴冷的嘶鸣与细碎的兽喘,从四周密林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她脸色瞬间一白,瞬间反应过来——是狼血。
荒野野兽嗅觉极其灵敏,方才野狼大量失血,加上腹腔破开流出的鲜血,浓烈血腥气顺着山风飘向整片山林,已经彻底引来了暗处蛰伏的食肉野兽,说不定还有狼群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