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的就是你家的!你们赵家养的好闺女!”
“你再骂一句试试!”
“试试就试试!你们赵家没一个好东西!”
“公安同志!你看他!你看他!”
陈诗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粗眉大眼,他正梗着脖子跟一个穿灰褂子的老头对峙。
老头身后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眼睛哭得通红,脸上还有一道青紫的印子,应该就是赵秀兰她娘。
旁边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其中一个就是女公安刘玥,她正一脸无奈地劝架。
李木匠气不过,又说:“公安同志,你们给评评理!我在外头累死累活做活,一个月回不了几趟家,省吃俭用把钱寄回来,她倒好,在家跟别人搞破鞋!换你们,你们能忍?”
公安还没说话,灰褂子老头先跳起来了:“你少血口喷人!我闺女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派出所都查清楚了!王德发自己都认了!”老头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公安赶紧伸手拦住两人:“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你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谈,别闹得不可开交。”
“谈什么谈!”李木匠一甩手,“我要离婚!这种媳妇我不要了!”
赵秀兰她娘哭起来:“你离就离,我闺女不稀罕你!但你砸了我家的锅,你得赔!”
“赔个屁!我没找你们要赔偿就不错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陈诗雨往旁边挪了挪,不想掺和。
刘玥正被两边的争执缠得分身乏术,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陈诗雨,紧绷的眉眼稍稍缓和,跟身旁一同劝架的男公安低声交代了两句,绕开对峙的李木匠与赵家老头,快步走到派出所大门的檐下。
“你是过来问王德发的事吧?” 刘玥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薄汗,院里互相指责的吵嚷声还一阵接一阵往外飘。
陈诗雨往后退了两步,躲开院内喧闹的声场,才轻声回话:“是,家里都担惊受怕的,想问问什么情况了。”
刘玥没隐瞒:“王德发不光和赵秀兰乱搞作风,私底下还偷偷收农户的鸡蛋、粗粮转手倒卖,实打实的投机倒把。再过三日,要拉到全公社的大会上批斗。”
这话落定,陈诗雨松了口气。
院里忽然传来李木匠的怒吼声。
刘玥无奈回头望了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瞧这两家,比王德发的事更难断。”
陈诗雨点点头,转而想起方才巷口相撞的男孩,随口向刘玥打听:“方才我来的时候撞上一个半大孩子,半边脸布满烫伤疤痕,你可知是谁家的娃?”
刘玥略一思索,便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周蛋。他……”
刘玥叹口气:“他也挺惨的。他爹早些年跑运输,车翻沟里,人没了,那年周蛋才三岁。后来他娘改嫁到了刘家,刘家前妻留了两孩子,那两孩子欺负他。后来出了场意外,柴房着火他被柴火烫伤了。他娘……就这样了。”
陈诗雨听着挺难受,这小孩真挺惨。
“我不耽误你处理公务了。” 陈诗雨扶了扶肩上的竹篓,同刘玥道别。
“路上慢些,往后有事尽管来派出所找我。” 刘玥叮嘱一句,转身折返院中劝架。
陈诗雨回到村里时,日头正毒。
见到她回来,正蹲在屋檐下休息的陈建宇凑上来:“诗雨,王德发的事有准信没?”
陈诗雨把竹篓搁在地面:“王德发不光作风不正,还私下倒腾粮食鸡蛋投机倒把,三天后全公社开大会批斗。”
“太好了!” 陈建宇长长呼出一口闷气,连日压在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这下再也不用怕他算计咱家了。”
陈建宇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追问:“李木匠家知道没?”
“李木匠回来了,跟赵家闹得不可开交,在派出所都打起来了。”
“真的?”陈建宇满脸的恶趣味,继而撇撇嘴,“换谁在外头累死累活挣钱顾家,回家遇上这种事都窝火。”
他好奇心一下子被勾满,压低声音追着问:“那后来呢?咋处理的?”
“两边都在气头上,谁都不肯服软,我离开的时候,还没结果。”陈诗雨淡淡开口,不想过多议论旁人的家务事。
可陈建宇压根没收住兴致,眼睛一亮,忽然来了主意:“那三天后的公社批斗大会,肯定热闹得很!王德发平时横行霸道,这回当众挨批,想想都解气。妹,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镇上看热闹呗?”
陈诗雨当即皱眉阻拦:“三哥,批斗大会没什么好看的。你好不容易沉下心干活,千万别再偷懒贪玩。”
陈建宇想去的心思压根压不住:“我就去看半个时辰,看完立马回来干活,绝不耽误地里的事。”
他正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咳嗽声。
陈老头扛着沾了泥土的锄头,刚回来就听到兄妹俩的对话。
陈老头脸色阴沉,目光直直落在陈建宇身上,满是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