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话,二哥陈建林立刻上前两步,弯腰仔细扫视四周。
这片地挨着村后的杂树林,平日里少有人来,杂草长得杂乱丛生。
陈建林拨开半人高的狗尾巴草,目光扫过地面的土印、折断的草茎,沉声道:“有动静,不是野物弄的。”
“是人的脚印,还不止一趟。” 陈建宇指着地面几道浅浅的印记,“看深浅和间距,是有人特意慢悠悠在这附近打转,妥妥的踩点痕迹。”
陈诗雨看向陈建宇:“三哥,你觉得是谁?”
陈建宇摇头:“不清楚。王二狗的亲爹走得早,他娘耐不住乡下的苦,在他十来岁时改嫁去了城里。他在大队里就只有个表姑,还有个亲小叔王德发在粮站。再就是他娘和继父那边的亲戚。”
陈诗雨蹙眉,看向两位哥哥:
“二哥、三哥,从今天起,这里的位置你们记死,不许对外人透露半个字,爹娘暂时也不用细说,免得他们担惊受怕、神色外露被人看穿。”
陈诗雨看着这片药圃:“往后你们进山,不用刻意来,但路过这一片务必多留一眼。谁在附近徘徊、谁总往深山窥探、谁盯着咱们家动向,你们悄悄记着,别声张,别硬碰硬。”
陈建林重重点头,语气沉稳笃定:“你放心,这里我守着,但凡有半点异常,我第一时间察觉。”
陈建宇也攥紧拳头,沉声道:“我也是。”
陈诗雨看着两个哥哥彻底稳下心神,才微微松了口气。
日头渐渐升高,她便收拾好背篓,顺着山路往回走。
陈诗雨在村口看见陈老头蹲在田埂上抽烟。
“爹?”陈诗雨走过去,“你咋在这儿?”
陈老头抬起头,脸上有点愁容:“诗雨,你回来了。我刚去大队部,听刘支书说了一件事。”
“啥事?”
“和平大队那边,有人打听咱们家。”陈老头说,“具体打听啥不清楚,但刘支书让我留个心眼。”
陈诗雨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想到昨晚那张纸条。她没把这两件事连起来说,只是不动声色地问:“打听咱们家干啥?咱们又没惹他们。”
“谁知道呢。”陈老头叹了口气,“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你以后在外头,多长个心眼。”
“嗯,我知道。”陈诗雨说,“爹,你也别太担心,咱们家现在慢慢好起来了,有人眼红正常。”
陈老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诗雨,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山里是不是弄了啥东西?”
陈诗雨心里咯噔一下,本想摇头否认,可对上父亲那双浑浊却透着担忧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是弄了点药材,想卖了补贴家用。我藏得挺隐蔽的,不知道咋就被人盯上了。爹,你别往外说,也别太操心,我自己能应付。”
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别一个人去了。要去就叫上你三哥,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好。”陈诗雨点头应下。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老头忽然说:“你四哥来信了。”
陈诗雨眼睛一亮:“四哥说啥了?”
“他说他在部队挺好,让你放心读书,钱的事不用操心。”陈老头说,“他还说,他年底休假回来。”
陈诗雨心里一暖:“四哥总是想着家里。”
“是啊。”陈老头脸上露出点笑意,“你们兄妹几个都懂事,爹娘就放心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建宇一直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粥。
等吃完饭,陈建宇跟着陈诗雨进了她屋。
“诗雨,我今天越想越怕。那送纸条的到底是敌是友?王二狗那些亲戚万一真找上门,咱家咋办?”陈建宇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陈诗雨拉他在床边坐下,正色道:“三哥,别担心。有我和二哥盯着呢。这两天你照常去上工,别表现出啥,一切照旧,别让人看出咱们已经知道了。”
“不行,我不放心。我越想越觉得是王德发。你不知道,王德发没儿子,他家就王二狗这一个男丁,指着他摔盆呢。虽然他老婆凶悍,他不敢把王二狗带回家,但挺看重他的。现在王二狗死了,他发疯正常。”陈建宇说着还猛点头,“没错。”
陈诗雨沉思片刻,问道:“那三哥你的意思呢?”
“我想去盯盯他。”陈建宇急切地说,“诗雨,你就让我去吧,我小心点就行。”
陈诗雨立刻摇头:“不行。太危险了。王德发要是发现你跟踪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忘了王二狗是什么人了?他小叔能好到哪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陈诗雨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三哥,你听我的。这事咱们从长计议,你别一个人往火坑里跳。”
陈建宇张了张嘴,见妹妹态度坚决,只好低下头:“……行吧,我听你的。”
他嘴上答应了,心里却压根没打消念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建宇就悄悄起了床。陈婆子还在灶间忙活,他摸了个杂粮饼子揣进怀里,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路往粮站走。
他心想:诗雨不让去,那是她太小心了。我自个儿去盯,小心点就行了,出不了事。
粮站在公社东头,一排青砖瓦房,门口常年停着几辆拉粮的板车。
陈建宇不敢靠太近,就在粮站对面的老榆树下蹲着,假装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