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完毕,她不急着下山,开始全程筛选药圃地址。
山脚人多、坡地显眼、近路易被发现,通通不行。
她专挑大队开荒边界之外、村民砍柴放牛绝不会涉足的深山死角深入,一路排查、一路筛选。
折腾近一个时辰,终于找到完美的隐秘山坳。
此地藏在群山夹缝深处,被密树灌丛层层包裹,外部完全看不清坳内景象,隐蔽性拉满。
终日无烈日直射,只有斑驳散光,空气湿润、水土阴凉,地上是经年累积的松软黑腐土,肥力充足、排水通畅,和岩黄连的野生生长环境完全契合。
最关键的是:地块零碎、种不了粮食,大队永远不会开荒征用,村民也从不来此游荡,是绝对安全的无人区。
选址敲定,陈诗雨立刻动手移栽。
她只浅翻三寸土层,挑净碎石枯枝,保留土壤原生疏松度,杜绝烂根闷根。五株草药均匀挖坑、带原土定植,指尖轻抿覆土,不压根、不留空,最大程度保证缓苗存活。
移栽完毕,她卷桐叶为勺,引山涧细水慢淋浸润,透水不透涝,稳稳护住新苗根系。
重中之重的隐蔽伪装,她做得滴水不漏。
抹平所有脚印坑印,用落叶覆盖踩踏痕迹;复原周边野生杂草植被,杜绝人工规整痕迹;外围移栽矮灌草做天然围挡,上方搭细枝遮阴挡光。
一番收拾后,整片山坳看上去荒草丛生、杂乱无章,和周边野地毫无区别,别说有人巡查,就算村民误闯,也绝看不出这里藏着一片人工药圃。
做完一切,陈诗雨原路低调下山,避开所有劳作的村民。
正走着,不远处忽然传来说话声。
是个女声,声音里带着点紧张:“……这样能行吗?我娘要是知道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接话,声音比较年轻,但刻意压低了:“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等过两天,我就来接你。”
陈诗雨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悄悄挪了挪位置,借着几丛茂密的灌木遮挡,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大概十几米外,一棵老槐树后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红梅,和平大队李寡妇的女儿,穿着件半旧的碎花褂子,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正微微倾身,对着红梅低声说着什么。
陈诗雨眯了眯眼。
这男的,她没见过。
不是红星大队的人,也不像是附近大队的。穿中山装,戴眼镜,这打扮在乡下地方挺扎眼。
红梅怎么跟他凑到一块儿了?还跑到这后山偏僻处说话?
正想着,那男人似乎说完了话,直起身子,往旁边走了两步。
就这两步,让陈诗雨看清了他左脚脚踝的位置。
裤脚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道疤。
一道挺明显的,歪歪扭扭的疤痕,像是旧伤。
就在这时,红梅抬起头,正好朝陈诗雨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红梅脸色唰一下就白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中山装男人也顺着红梅的目光看过来,见到陈诗雨,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僵的笑容。
“红梅同志,那今天就先说到这儿。”男人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关于学习材料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联系。”
红梅赶紧点头,声音有点发紧:“好、好的,谢谢……谢谢同志。”
说完,她匆匆看了陈诗雨一眼,转身就朝着下山的小路快步走了。
那中山装男人又看了陈诗雨一眼,点了点头,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脚步不慢。
陈诗雨站了一会了,看了看红梅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男人消失的林子,也跟着下山。
但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学习材料?
骗鬼呢。
哪有人跑到后山这么偏的地方,来商量学习材料的?
红梅那慌张的样子……
不过现在,她没空深究。
她正琢磨着怎么给那试验田再添些地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粪水沤肥的事。实在不行,明天去镇上寻摸几本书看看。
正盘算着,刚走到家门口,就碰见了满脸焦急的红梅。
红梅一见到她,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使劲往墙角根下拉。
陈诗雨心思转了一圈,没有挣扎,顺着她的力道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