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别的事。”陈诗雨说完转身就走。
“哎!你就把我扔在这儿啊?” 陈建宇在后面喊,语气里满是无奈。
陈诗雨没理他,背着竹筐钻进了山里她避开寻常社员采摘的区域,径直往深山走去。
晨雾缭绕,草木清新,山间泥土泛着湿润。越往深处,林木越发茂密。
陈诗雨目光锐利,扫过路边草丛、石壁缝隙,丝毫不错漏。
不多时,她弯腰蹲身,指尖拂过一片长势极好的植株——是野生金银花。
陈诗雨动作熟练,小心翼翼采摘花朵。
一路往前走,她的背篓渐渐充实。
林下阴凉处的夏枯草、石缝间的车前子、藤蔓缠绕的何首乌幼苗、草丛里的蒲公英,全是成色上乘的野生草药。
这些都是公社常年收购、从不滞销的刚需药材。
太阳升至中天,陈诗雨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转身下山。
刚走到大队口,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是陈晓词。
陈晓词叉着腰着眼打量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尖酸刻薄:“哟,听说你三哥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真是烂在泥里的泥鳅,上不得台面。”
陈诗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软不硬:“泥鳅再脏至少还能吃,总比某些烂在地里的脏东西强多了。”
说完,她就径直从陈晓词身边走过,任由陈晓词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叫喊。
她和陈晓词从小就被双方母亲拿来攀比,素来不和,陈晓词总爱找她的茬。
说起来,她们俩还是沾点亲的。
陈婆子原名叫李夏天,是和平大队会计的大闺女。而陈晓词的娘李秋天,是李夏天的表妹。只不过这门亲戚,早年间就彻底闹掰了。
当年,李秋天从小就嫉妒表姐,处处跟她作对。
李夏天原本和陈罗文定了婚,李秋天却故意从中作梗,暗地里勾搭陈罗文,硬生生搅黄了这门亲事。
当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两家彻底撕破了脸,从此再也不来往。
李秋天原以为能攀个好人家,可陈罗文生性懦弱、没本事,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而李夏天嫁给了大队里有名的好后生陈秉钧,陈秉钧长得好本事大。哪怕后来李夏天伤了身子,大把的药钱往里搭。对方也没有抛弃李夏天,反而对她更好了,家里孩子也孝顺。
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便把所有指望都放在女儿身上,一门心思撺掇陈晓词攀高枝,一心想让女儿嫁去镇上,当个真正的城里人。
陈晓词跟上来,一脸得意:“我娘在城里给我找了个对象,厂里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呢!”
陈诗雨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羡慕吧?”陈晓词扬着下巴,“可惜你家这光景,谁肯跟你结亲啊?”
陈诗雨淡淡道:“恭喜你了。不过提醒你一句,城里条件这么好,肯娶咱们农大队姑娘?别是被人骗了。”
“你嫉妒我!”陈晓词瞬间炸了,脸涨得通红,急声反驳,“他就是看中我长得好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行,你好看,你厉害。” 陈诗雨懒得跟她争辩,绕开她,径直往家里的厨房走去。
陈晓词气呼呼地扭着腰走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陈诗雨。
陈诗雨心里暗忖:这姑娘爱慕虚荣又没脑子,真遇上骗子,一抓一个准。
厨房李荷花正忙活,见她回来问:“老三在山上咋样?没偷懒吧?”
“在老老实实干着呢。”陈诗雨洗了手对陈婆子说道,“娘,我下午去趟镇上。”
“去镇上做啥?”陈婆子端着两个窝头出来,“先把这窝头给你三哥送过去,别让他饿着,开荒耗体力。”
陈诗雨接过窝头和水壶,往后山去。
后山荒地上,陈建宇累得瘫坐在田埂上,接过陈诗雨递过来的窝头狼吞虎咽的啃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诗雨目光落在他磨破的手上,语气软了些,“下午别太使劲,晚上回家我给你上药。”
“这活根本不是人干的!比下地割麦还累!”陈建宇嘟囔。
“那赌钱就是人干的?”陈诗雨反问,“当初你赌钱的时候,怎么没说不是人干的?”
陈建宇被噎得说不出话,耷拉着脑袋,默默啃着剩下的窝头,再也不敢抱怨。
陈诗雨懒得再多数落,抡起锄头一下下狠狠刨进土里。
陈建宇瞧着她利落的模样,心里又愧又慌,也慌忙拔着野草。
荒坡上野草长得半人高,老草根盘根错节,土里还嵌着不少碎石子。
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多说话,只伴着锄头入土的闷响,一点点清理荒草、翻整土地。
不知不觉间,天边日头渐渐沉落,染红了整片山野。
兄妹俩扛着锄头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陈诗雨看着三哥疲惫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还得想别的法子,得把三哥这懒性子磨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