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取闹?今天不赔二十块,别想关门!”花布衫女人伸手就去揪王大夫的衣领。
二十块?这哪是讨说法,分明是敲竹杠。
这时候,门外一个小伙子看不下去了,二十来岁,吊儿郎当的样,但说话不紧不慢:“张婶,你男人前天半夜走的,今早才入殓,你不守灵跑到药铺来闹,这说不过去吧?”
张婶一愣:“你是谁?关你屁事?”
“我是谁不重要。”小伙子说,“痨病是慢性病,不会突然暴毙。再说了,王大夫这药铺开了十几年,就没出过治死人的事。你今天带人来又砸又闹,到底是觉得人被治死了,还是趁机敲诈?”
最后一句,他故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那两个女人的脸。
那两个女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围观人群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了:
“是啊,王大夫医术挺好的,我家上次咳嗽就是他看好的。”
“张婶男人那病,早就不行了,怎么能怪大夫?”
“看着像是故意来闹事的……”
张婶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扑向那小伙子:“我撕了你的嘴!”
小伙子不慌不忙,侧身一躲,顺手扣住她手腕,稍微一使劲。
“啊!疼疼疼!快松手!” 张婶疼得脸都扭曲了,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闹可以,别动手。” 小伙子手上力道没松,“真要讲道理,咱们去公社派出所,找干部评评理。”
派出所三个字,让张婶浑身一僵,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派出所三个字一出来,张婶脸都白了。这年头谁敢跟公家打交道?另外两个女人已经开始往门口溜了。
小伙子眼神一扫:“想走?事情没说清楚,走得了吗?”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呵斥:“干什么呢!聚众闹事,像什么样子!”
是公社的治安员,被人喊来了。
张婶三人吓得屁滚尿流,撂下一句“这事没完”,挤开人群就跑了。
药铺里一片狼藉,药草、碎瓷片满地都是。
王大夫松了口气,连连道谢。小伙子摆摆手,弯腰帮忙捡草药。
陈诗雨接过王大夫递来的三块一毛钱,塞进兜里,背着空布包出了门。
走到巷口,她不经意回头——瞥见王二狗从另一条巷子里探出头,往药铺这边瞄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了。
陈诗雨心里一沉。
王二狗这人是三哥的朋友,是镇上出名的二流子。她劝过三哥好多次别跟他来往,三哥总说人家可怜。要不是确认三哥没别的心思,她真怀疑他俩有啥不正常的。
不对!
陈诗雨停住脚步。
三哥赌博那事——不会跟王二狗有关系吧?
她正寻思着要不要回去审一审三哥,一抬头,就看见街对面饭店门口,昨天那个领头大汉叼着根牙签,斜着眼睛往这边扫,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地痞。
那大汉也看见她了,眼睛一亮,咧嘴笑着晃悠过来。
“哟,这不是陈家那俊闺女吗?”他上下打量,眼神黏糊糊的,“咋,这是知道还不上钱,提前来镇上找门路了?”
陈诗雨退后半步,没说话。
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子不怀好意地低语,一身混杂汗臭、烟味的浊气冲得人想捂鼻子:“小丫头,别白费劲了。八十块,你们家扒光了也凑不齐。我看你也别回去了,跟哥几个走,哥给你找个好去处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你们那穷窝里强?”
说着,他伸手就往陈诗雨胳膊上抓。
街上有早起的人看见了,都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陈诗雨心里发沉,她知道这伙人说的“好去处”绝不是啥好地方。
眼看那只脏手就要碰到她袖子——
“住手!”
一声暴喝,跟打雷似的。
一个高大壮实的人影从巷口跨进来,肩宽背厚,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
正是大队里常年进山讨生活的猎户,陈虎。
他刚从山里卖完猎物回来,正好撞上这一幕。
那几个地痞一看到他,气焰当场就塌了。这方圆十里,谁不知道陈虎是个狠角色?常年一个人进山打猎,跟野猪黑瞎子都干过架,就他们这几个,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练手的。
领头大汉强撑着耍横:“山里野猎户,少管闲事!我们正经讨债——”
“讨债?”陈虎眼皮都没抬,眼神冷如寒冰,“讨债凭欠条对账,光天化日拉扯姑娘,是讨债还是抢人?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抬手拍了一下刀鞘,“咔”的一声,大半截猎刀弹出寒光。
“话我只说一遍,欠债找陈家大人,敢碰她一根头发。”陈虎抬眼,“我这刀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