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韬没好气地说,本来今天阴天,空中还飘着小雨,拍安夷在路上得知父亲去世后痛哭流涕的片段十分合适。
结果蔡文茵居然刚开始就给他掉链子,说什么也哭不出来,哭不出来就哭不出来吧,不哭有不哭的演法,可她压根就不在角色里。
蔡文茵垂着头走到一边,坐到自己的演员椅子上,远远地看见应珞,向她挥了挥手,招她过来。
“呜呜呜,我真进入不了角色,我现在精神好亢奋。”蔡文茵拉着应珞的手说。
“那就做蹲起吧。”
“啊?”
“既然亢奋,那消耗掉就好了,我给你数着,先来100个。”
“啊?100个就算了,什么叫‘先来’?”
蔡文茵原本想问问有没有其他可以替代的方法,可应珞、她经纪人、她助理,三个人把她围了起来,一起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就连刘文韬也时不时地瞄她两眼。
“1,2,3……”
……
“97,不标准,97,不标准……”
蔡文茵做完感觉自己眼冒金星,大脑混沌,她直接上半身趴在了座位上,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她已经体会到了安夷得知父亲去世时那种心跳加速到窒息的感觉。
下一秒应珞捂住了她的耳朵,然后凑到了她的耳边。
“想吃火锅吗?”
“想!”蔡文茵用尽丹田里的所有气回应道。
“可是父亲死了,没人会带你去了。”
应珞的话让蔡文茵原本还带光彩的眼睛突然定住了,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应珞腾出一只手捂住了蔡文茵的眼睛。
“他跳楼的时候,你没在现场。”
“他被逼债的时候,你没在现场。”
“他在深夜里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没在现场。”
“你对他发怒,问他为什么答应好了却不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却没想到那就是你们的最后一面。”
……
应珞语速不急不缓,她贴着蔡文茵的耳朵低语,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清晰地送到蔡文茵的耳朵里。
几秒后,应珞感觉自己的手心传来湿润。
几分钟后,蔡文茵拉下应珞在她眼睛上的手,抱着应珞痛哭。
刘文韬站在远处看见这一幕,接过刚丢到别人手里的剧本。
“准备开拍。”
这一次,拍摄很顺利,不用刘文韬加以引导,蔡文茵的眼泪自然而然就流了出来。
沈慕昀走到应珞身旁说:“谢谢你,她之前都是演甜剧,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多亏了你帮忙。”
“没有,她刚刚很快就能够进入我给的情境,今天可能就是状态有点差,而且互相帮忙嘛,我对手的戏好的话,也能帮助我入戏。”
沈慕昀看向身侧的应珞,她眼里的光依旧炙热。
他想他也应该谢谢她。
应珞则望着雨中的安夷。
蒙蒙细雨氤氲起烟雾,笼罩在安夷身上,给她带来了足以蔓延一生的潮湿。
那年她父母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毫无征兆的,被迫接受了一切。
还好刚刚她捂住了蔡文茵的眼睛,不然她就会看到她眼里含着的泪。
也还好她刚刚捂住了蔡文茵的耳朵,没让她听出那一分她嗓子里难以咽下的哽咽。
应珞背过身去,长舒了一口气,整理心情。
下一场就是她的,她要保持好状态。
“卡!非常好。”
蔡文茵刚拍完就向应珞飞奔而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蔡文茵的脸紧贴在她的肩膀上时,她察觉到了她过分的滚烫。
“你发烧了?”应珞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抹了下她的额头,“有药吗?”
“有……但是我打算待会儿吃。”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在发烧的时候,会特别容易掉眼泪,呜呜……我现在又有点想哭了,正好下一场还是哭戏,我拍完再吃。”蔡文茵抽了两下鼻涕说。
应珞有些哭笑不得,“药效没那么快。”
她见过用眼药水拍哭戏的,没见过用发烧拍哭戏的。
“不,我爸总觉得我不适合演戏什么都干不了,我今天就要让他看看!”蔡文茵拉住应珞的手说:“我要发力了,待会儿给我拍的时候你可以好好接招,别让我给你碾压了。”
“好。”应珞捏了一下蔡文茵的手,无奈地笑着说。
沈慕昀把原本打算发给助理拿药的消息删掉,手机被放回了裤兜里。
他手捏着剧本,感觉心里原本荒芜的地方,好像有微风吹过。
不远处显示器旁的刘文韬正在给站在他身旁的男人讲戏。
“他的爱是细腻深沉的,你演得时候有点用力过猛了。”
男人面上认真地听着,眼神时不时地飘向一旁嬉嬉笑笑的三人,咬紧了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