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催什么?”
“我看你很喜欢这个领针,怎么都舍不得松手了?”
“你呼吸吵到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洛默自己先想死了。他已经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贺亭洲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终于压制不住,顿时笑出了声。洛默恼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刚碰到,又别别扭扭地想把手收回来。贺亭洲这次没让他逃,扣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按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洛默的心如同被猛地拽了一把,身体不能动弹了。贺亭洲的唇贴过他的掌纹,温度短暂地留下,现在那一块竟觉得空虚。
贺亭洲很是享受洛默这一瞬间不知道该骂还是该躲的样子,尽管手还圈着洛默的手腕,他的身体已经往后退。
“送到我嘴边了,又想拿走?”
洛默羞怯地看了贺亭洲一眼,但没使劲挣扎:“谁送了?是你抓着不放。”
“嗯。”贺亭洲应得很顺,“怪我。”然后把手松开了。
洛默的手还僵在原地,指尖蜷了一下,想装作毫不在意,却连收回去都忘了。
贺亭洲提醒道:“手还给你了。”
洛默猛地回神,立刻把手抽回来,犹如刚被烈火燎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什么痕迹都没有,但贺亭洲留下的触感太过分明,连带着那一块的皮肉都像被熔铸过。
贺亭洲把面前的书合上了,终于不再分一点眼神给书页。他靠回椅背,专心致志地看着洛默,随即抬手,指节在自己膝上轻轻点了一下。
洛默一下懂了那动作的含义。
他现在就站在贺亭洲身前,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度,只要再往前半步,膝盖就能碰到贺亭洲的腿。
现在贺亭洲要他自己坐上去,就像主人对家养的犬类发出指令。
上次在画室是贺亭洲强摁的,他这次要是贺亭洲勾勾手指就主动坐上去,真像是被贺亭洲驯养成功了。
洛默不想那么快配合,硬是站在原地,把下巴抬起来:“你敲什么?叫狗呢?”
贺亭洲的语气温和而恶劣:“你要是不想坐,也可以继续站在那里脸红。我会让佣人给你送冰袋。”
洛默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像这样就能把温度拍下去:“还不是你这破地方热的。”
“我说错了。”贺亭洲慢条斯理地改口,“耳朵红。”
洛默的脚尖已经不自觉往前挪了一点。刚挪完,他又嫌自己太听话,硬生生停住,等贺亭洲再哄他一点。可贺亭洲只是坐在那里等他,膝上那一点位置空着,似乎早知道他最后一定会自己坐下去。
不用催促,便已胸有成竹。
那半杯水、掌心上那个吻,还有贺亭洲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全都像无形的锁链一样缠着洛默,把他一点点往前牵。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以随时接受贺亭洲对他之后的安排。无论是弃置还是冷藏,他都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可到了贺亭洲面前,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想要贺亭洲只看向他,想要贺亭洲为他停留,想要贺亭洲为他失控。
此时的洛默只能用一张凶巴巴的脸,遮住那点痴人说梦的念想。
他磨磨蹭蹭,终于听从了贺亭洲的话。
“我坐过来,是怕你把腿敲断。”
……
贺亭洲把他搂紧以后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怕你摔倒。”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连路都不会走。”
“你刚才走过来,像是想要摔我怀里。”
被点出心思的洛默不乐意了,立刻伸手去推他的肩:“你少胡说,我才没有。”
贺亭洲没有躲,只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腹从腕侧慢慢擦过去,停在脉搏上。那幅熟练的手法,让人疑心他是否真的通晓中医。
洛默想挣,又不想在贺亭洲腿上动作太大,碰到不该碰的,于是只喘着气说:“你……又摸什么?”
虽然只摸了一下手腕,可是已经食髓知味的身体,不由得被牵连出一连串的反应,让洛默发出一阵战栗。
“看看你是不是在生气。”贺亭洲想把洛默的脸扒过来瞧瞧。
“废话,我当然在生气。”洛默还配合地偏头轻哼一下。
贺亭洲点头,装作正经:“你生气时的心跳速率,我记下了。”
“你少装懂。”洛默神色黯淡了些。
贺亭洲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不安与卑怯。他坐在那些纸袋和鞋盒中间,明明拿了很多,但还是觉得自己拥有的随时会被收回去。他越闹越凶,其实只想在最后的期限前,让贺亭洲多看他几眼。
说出来这个期望太寒酸可怜了,他自己都不想承认。
“我不懂?”贺亭洲笑意很淡,“那你教我。”
洛默还是不开心:“我能有什么教你的?”
贺亭洲捏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一按。
“你今天闹了这么久,到底想要什么。”
贺亭洲终于把他那些绕来绕去的小动作全都拎到灯下,让他自己剖析个清楚。
洛默想有一万个借口,他可以说我只是无聊,花你的钱就想来烦你,可倔强的话说在此时,已经是对他心意的背叛。
他想要贺亭洲的手别只停在他腕上,想要贺亭洲再靠近一点,还想要贺亭洲不要只在他闹得厉害时才看他。
他想被无时无刻地惦记,不分缘由地偏向,他想用一次次打扰确认自己还没有失宠。想让贺亭洲在他没有伸手抢的时候,也把东西放到他掌心里。
每一句话都那么难以启齿。
坐在贺亭洲腿上,他仍然觉得自己离贺亭洲很远。似乎近的只有身体,远的是那点他不敢讨的保证。
洛默眼神躲了一下,微嗔道:“你烦死了。”
贺亭洲已经听见了别的意思。他把洛默的手腕松开,犹如弹奏钢琴般,又顺着他的手背慢慢往上,指尖停在他指缝边,没有立刻扣进去,留了一点将碰未碰的距离。
“说清楚,主动送上门,想我对你做什么?”
洛默嘴唇动了动。
贺亭洲抬手,指腹碰了碰他的耳侧,看那耳垂如同熟透的番茄:“这么想让我看你?”
一向带刺的洛默,现在咬紧牙关,不出声了。他知道贺亭洲是逼他交付最后一点自尊,亲口说出难以启齿的话。
白白领受了这么多恩惠以后,他有什么能还给贺亭洲的。
钱是贺亭洲的,房子是贺亭洲的,连他今天能坐在这间书房里胡闹,都是贺亭洲松了手指,才放他进来。贺亭洲身边那些旧人,哪怕被退走,起码没了贺亭洲还能在这栋宅邸以外的地方有落脚之处。
而他呢,没了贺亭洲,就没了明天。他身上最能被贺亭洲看见的东西,也只有这幅还算年轻的身体。其他的,他有什么可以与之交换的吗?
洛默不敢直视贺亭洲,他知道自己那点筹码有多轻。他今天绕了这么多弯,犯了那么多蠢,其实全是在反复求问同一件事。
贺亭洲还要不要他。
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就彻底丢盔卸甲了,洛默嘴唇都快被咬破了,还是难以把这些千回百转的念头变成完整的措辞。
最后,洛默低头去亲贺亭洲,用行动证明一切。
这个吻是一场急切的逃避。
他不想再听贺亭洲步步紧逼地问下去,也不想让自己把那些话说出口。以前过得比现在苦千百倍,他都张不开口求人,怎么一旦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睡在柔软的床铺上,他也变得脆弱了。
心上那层用坚冰包裹的带刺外壳,终于被无边无境的纵容融化。
于是洛默把唇贴上去,把牙齿也用啃咬的姿态送上。
再上不得台面,这也是他所拥有的全部了。
贺亭洲现在还没推开他,他还被容许留在身边。洛默的心暂时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