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歌一听这话心花怒放,原来赤司是这么会讲话的类型吗?
平日很有攻击性的容颜,因这一笑的舒展,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又喜悦又得意的普通小女生。昭歌摇头晃脑地开口:“赤司君好会讲话啊,我爱听。”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确实真情实感。
赤司没有理会她的溜须拍马,收口绳拉拢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书法展。”他重复了这个词,目光再次移向昭歌的脸,“上周末。”
公布竞选结果是今天早间课间的事,上周末她走进书法展看到这四个字,觉得“适合”,当场买下,今天摆到桌边等着,像是比他自己更早知道结果。
“结果公布是今天,星野桑上周就备好了贺礼,比当事人还有信心。”赤司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微微上提了一些。
昭歌嘴快,没经过大脑的任何审核,脱口而出:“因为是你啊。”
说完自己就觉得不对了——什么叫因为是他?这要怎么圆回来?以前认识他?知道他一定能优胜?但自己凭什么这么肯定呢?不对,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自己为什么要鬼迷心窍买贺礼送给他?
一向伶牙俐齿、思维活络的昭歌竟然卡壳了,这似乎是一个情感问题,但她最不擅长解决的就是情感问题,于是思路乱了。灿烂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褪下去,眼睛飞快地不规律地眨着,嘴唇微张,像是在找一个词来补救,但那个词始终没有来。
他说的对,自己确实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真是管不住这张臭嘴啊。昭歌心想。
场面尬住了。
赤司也没有去催问这个答案,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慢悠悠把收口绳绕完最后一圈,系上。
而后少年开口,异色瞳饶有兴致地欣赏少女颤动的眼睫:“这个回答,好像连星野桑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昭歌的表情果然又僵了一度。
赤司盯了她两秒,把绒布包放入书包,拉链合上时发出很清晰的声响,而后看回去:“不过结果没有辜负星野桑的判断,所以这份信任,我收下了。”
兵法有云,穷寇莫追,今天的信息收获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名为“星野昭歌”的这道谜题的信息防御网看起来很坚固,想必只有让她放松下来,自己吐口才行。而现在,明显她已经警惕起来,强行破解的话,怕是连谜面都要跟着飞了,那便得不偿失了。
于是,赤司选择收枪,结束话题。
他转回前方坐好,翻开自己的书本,余光里昭歌还站在原地没动。
穿堂风飘来一阵,吹动绒布包搭在书包外面的中国结穗子。
昭歌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唤:喂,想不通就先放放,你不能在这杵着啊!
她回过神,表情又回归那副游刃有余的社交微笑:“大概就是直觉吧,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准。贺礼送到,我溜了。”说罢一溜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姿态和逃跑别无二致。她知道自己纯是在胡扯,也知道对方能知道,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赤司余光扫着少女逃跑的背影,心道:……一碰就跑,回避性这么强。
昭歌假模假式地翻开那本《唐诗三百首》,但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在狂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拆。
为什么觉得他一定能赢?——因为他是豪门这一辈最出息的男生啊,赤司家那个变态培养标准,普通学生怎么跟他斗?——行吧,逻辑正确。
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他?——因为以下克上值得庆贺,且自己是一位团结友爱,开朗大方的好同学,一副字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行吧,也有道理。
为什么一看到那四个字就秒想到他?——……
昭歌没能立刻答上来,“因为适合,且只有他适合,所以想到”,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她知道,题眼在“秒想”这个关键词上,她无法回答。
脑海里那个十万个为什么一般的找茬声音突然响起,效果堪比鬼叫:你喜欢他。
“啪”!昭歌手里的《唐诗三百首》猛地合上了,惊到了旁边正准备拍她的奈奈美。
“吓我一跳!你这是读诗悟道了?”奈奈美捂着小心脏,“别悟了,放学再悟。走了,这节是家政课哦。”
昭歌闻言回神,扫视了一圈教室,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课堂在家政教室。
说实在的,她强忍了家政课已经忍了一个多月了,不是搞缝纫就是做餐点,一堆琐碎的日常破事,做不好又丢人,她是真的讨厌得很。偶尔找借口请假,倒是也能避一避。今天她心正乱着呢,更是不想去上了。
“奈奈美,我肚子痛。”昭歌捂住肚子,装模作样,“你帮我和老师请个假吧,就说我身体不适。”
奈奈美很无奈:“昭歌……这招你上周用过了。”
“那……”少女飞速想着借口,“就说我痛经。”
奈奈美一脸无语:“那等你真痛经的时候怎么办呢?”
“那就说我焦虑症,再上家政课就会喘不上来气……”昭歌没辙了,下巴搁在桌面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无赖样。
最后奈奈美还是把她捞了起来:“走吧,别挣扎了,实在不行你中途说要去洗手间,待个20多分钟,老师也不会去女卫抓你吧。”
昭歌没法了,不情愿地被奈奈美拽着拖走,哭丧着一张脸。
果不其然,上课不到5分钟,她就借口肚子痛离开了教室。
洗手间没去,毕竟她要找个安静地方细细思考,驳回那个“找茬声音”的妄下结论。洗手间那是适合静心思考的地方吗?也太奇怪了吧!
于是她窜上了天台。
这还是她开学后第一次上天台,春日微风卷携淡淡花香沁人心脾,她站上天台栏杆边缘向外望去,整个洛山尽收眼底,包括那座醒目的钟楼和庄严肃穆的佛像。
确实很适合静心啊,景色真好,她不自觉碰了碰包里的香烟,心想,也蛮适合抽烟。
但目前她没有这个打算,靠上栏杆,调出了那个问题:自己是不是喜欢赤司征十郎。
从哪开始拆解呢?
那就由题眼着手吧,先来看看“喜欢”这个词。
不至于,这是昭歌的结论。说喜欢有点过了,说好感的话她倒是可以欣然承认,甚至从初中第一次在全中篮球赛上见到他时,就已经有好感了。那时通过豪门圈、学生圈,她也旁敲侧击打听过。但她可以立马给出一段合理的解释——像赤司征十郎那样优秀到超越常理的人,对他有好感不是人之常情吗?对他有好感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自己这点算什么?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进入下一议题:有好感,然后呢?
昭歌嗤笑了一声,心说道,不然后。
别说只是好感,就算是不自控地进入了喜欢的程度,也没有然后。她觉得赤司不可能看上自己的,毕竟自己可算不上什么好孩子,跟他相比,说“云泥之别”确实有点自卑过头,毕竟容貌家世头脑在那摆着,也没差什么,但至少也可以用“两个世界的人”来形容。
再说了,只要他想要,别说豪门贵女,普通学生都比自己强,毕竟人家好歹都是正常人。
自己不正常,脑回路不正常,心理状态也不正常,谈不了什么健康的恋爱的。
就这样挺好,全心搞学习,再全心搞事业,大学毕业回中国,在云家羽翼呵护下什么苦都不用吃。想结婚就学外祖母那样招个赘,不想结婚就找看得过眼的体验一下所谓爱情,反正怎么样都有云家在身边兜底,没人敢去伤害她,多么完美的人生。
所以对于赤司征十郎,她没有任何期待,也不该有。
那人是天上星,是水中月,是遥不可及的高洁辉光,看看就好,碰是碰不得的。
这样就行了,做个快乐的同班同学,偶尔耍耍嘴调戏两句,勾得他笑一笑,或者看他隐忍吃瘪的微妙表情,然后看到适合他的礼物也可以送一送。同班好同学嘛,关系融洽些怎么了,这样对大家都很好。自己那颗从不掏出的心,也可以被保护得很安全。
这样就行了。
她仰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用理性把那点冒头的动心和灰心狠狠压了回去。
收拾好心情,刚准备扭身换个姿势,想放空地吹会儿风,天台铁门响了。
年级主任站在那里。
“上课时间,天台禁入,你是哪个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