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节不自觉收紧了些,直至心跳略微平稳下来,才缓步走入隔壁竹屋。
一晃戌时。
夜色澄明,星月吐辉。
衣裙掠过榻沿,谢曜起身系好腰上的小绸带,整整裳裾。
将欲出门,忽闻一阵轻细声响,似是风弄衣摆的婆娑声。
是大师兄吗?
谢曜打开竹门,月光飞上裙摆。
林俟就站在门口,长身披素辉,正举目望着桃枝稠密处。
循着几只乱颤的花枝看去,依稀一道黄影轻疾跃过涧水,猝然行入竹林深处。
似往星湖方向去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谢曜神思一闪,周缺陪袁峤在洞府养伤,傅道友几人灵力亏虚,若无要事,他们不会离开丹房才对。
难道是玄真神变花?
她抬头,与林俟目光交错。
两个人心下颔首,同时右手掐诀。
衣袍摇碎一片月光,身形微茫,齐齐消失在竹屋之下。
前方十三里。
星湖之畔。
一个黄衣少年脚踏荷衣,三两步立于湖水正中。
挥手之瞬,掌下黑烟化作一条玄电长鞭,奋力一抽,猛地打向玄真神变花的花茎!
刹那灵光激荡,一道赤光屏障乍然出现!
金辉横旋,似一朵绽放的红色巨莲环绕在神变花四周……
“魏丘濯这老贼,死了还要设道禁制来恶心老子!”菡萏花瓣悄然颤动,黄衣少年拿着玄电长鞭,竭力攻向赤光屏障!
嘭——
又一阵光芒震耀,强大的禁制之力撼起澜翻滚滚,涌动的湖水荡向几株菡萏花,荷衣摇出一片溅洒的水珠。
“老子就不信攻不碎你!”
黄衣少年凌空一步,右手甩起长鞭。
只听得一声划划轰响,长鞭浑体骤变,徒然利作一把锋利无比的玄光宝剑。
黄衣少年摇掌一按,双掌相合之际凝出一团霹雳黑光,再一施力,霹雳破空一闪,遽然冲向玄光宝剑!
宝剑迎风一掣,剑尖摧起阵阵霹雳玄光,一齐攻向金光屏障!
但见金光威压与霹雳对冲相抗,禁制力量在强攻之下显露出一丝衰减之象……
黄衣少年扯了扯嘴角,唇边挤出一丝讽笑,双掌怒合,一团霹雳黑光迅疾奔出,继续猛攻。
那张脸,是……
湖畔桃花林。
浓荫遮掩下,一只莹白的手压下花枝,眸光穿过繁密桃枝,一跃落至黄衣少年的脸孔之上。
她绝不会看错。
此人就是傅昼!
可他如今的狠戾神情和白日里的谦和少年简直判若两人,且他一个霄隐宗弟子,为什么要攻毁玄真神变花的禁制?
“夺舍。”
林俟站在她身后,伸手拂去少女肩头的几片桃花瓣,左掌就势一抬,登时寒光四射!
一抹剑辉从树隙逐电而去,剑锋刺破山风,仡栗间抵至黄衣少年头颈!
好快!
谢曜眼皮儿都没眨一下,无尘剑便已横在傅昼颈下。
金丹大圆满有这么厉害吗……
“走了,阿曜。”林俟瞧她愣在树下一动不动,就连压在桃枝的手腕也似被定住般。
什么事情竟要阿曜这样出神。
这树上的花瓣怎么总往阿曜身前凑。
她的手腕一直僵着不动,会不会不舒服?
“阿曜再不过去,地煞可要逃了。”林俟轻轻扶了一下她细白的手腕,轻声唤道。
谢曜指尖一颤,桃花翩跹落下。
“地煞,竟是地煞夺舍?”她倏然敛神,一把握住林俟左臂,快步走出浓荫。
纵观湖上,剑光汹茫。
无尘剑气化作一道白光,自黄衣少年脖颈缠缚而下,抑勒筋骨,锢束身躯。
“你这泼物使了什么法宝,区区金丹境,也敢绑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