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腹的牙齿甚是尖锐,一口便刺入了骨髓。
山野小怪吸人精血,林俟先前为救谢曜,本就中了尸毒,况且他年岁尚幼,还不太会运转体内的灵气。
这下被马腹咬伤,更是雪上加霜了。
“哥哥!”
谢曜赶紧捧起一块石头,朝着马腹砸去,但她力气太小了,像给妖怪挠痒痒一样。
嘭——
林俟竭力凝聚力气,一抹白光按着马腹的头疾闪而过,眨眼击上对面悬崖。
树枝穿中心脏,马腹挂在崖边的树上,奄奄一息。
哀嚎如缕,马腹挣扎了几下便断气而亡。
“哥哥,你怎么样!”
“没事,别担心。”
谢曜抓着林俟的手,马腹这一口咬的真是不轻,肉被撕去了一小块,四齿好像刺穿了骨头……
她忍住呼吸,一双灵眸湿红,捡起破伞撑着,然后抬起小少年一只手搭在肩上,搀着他朝山洞走去。
“我、我自己可以……”
“你…你别说话了。”
二人在山中小心翼翼前行,谢曜每走几步便会四下望望,以免再从哪窜出个凶恶的妖怪。
大概百步的脚程,已至洞口。
外头雨势渐小,狂风吹细竹,声响淅淅沥沥。
谢曜把伞放在洞口,小心扶着林俟坐下,她在洞里捡来一些干木枝子,吹燃火折子,点起火堆。
“小谢姑娘。”
“哥哥坐着别动,我去取瓢水来。”谢曜弄好火堆,去洞口摘下一片竹叶,折了叶角接雨水,稳步走来,“给。”
先前尸毒似乎又在体内窜行,林俟低眉一声喘息,脸色惨白。
谢曜见他伤势越发严重,连动一下胳膊都十分费力,心里愈发着急。
“我这里还剩一颗紫丹。”她说着从茄袋里掏出一颗紫色药丸,轻轻捏着林俟的下巴把灵丹推入口中,竹叶点唇,雨水顺着流了进去。
云发抚过肌肤,女孩把竹叶搁在身畔,抬手擦了擦小少年唇角的水珠。
余温还在,林俟洁白如玉的面庞红泛起一片绯红,他咽下灵丹,愣了许久。
似欲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心下一颤,漾开阵阵的涟漪。
谢曜见他呆坐着不动,不知是自己何处做的不妥?
她恍然看了眼手指,又瞧着他面上红晕,好像有点反应过来。当下站起身来,小脸一红,“对不起,我、我出去赏雨。”
林俟心头一慌,蓦然拉住她的手,声音稚气温润,“春寒料峭,赏什么雨。”
长风卷过衣角,紫色纱裙婆娑若舞。
“坐下。”他一紧张,匆忙松开了手,撕下一角白缎,慢慢缠在伤口处。
“我帮你。”谢曜蹲在他身前,给他包扎伤口,不经意摸到了脉搏……
“哥哥心跳好快,毒气又发作了吗?”
“没有。”
他轻描淡写一句,赶紧收了手。
洞外细竹摆摆,凉意轻轻袭来。
月色清冷,潋潋月光洒在云发上,谢曜靠着一旁的大青石头,缓缓睡着了。
连着两日被尸妖追杀,二人都迷倦得很。
但林俟却不敢睡,小谢姑娘好像很招妖怪喜欢,他必须随时注意着。
既然答应带她一起前往邭漏山拜师,便一定要做到。
竹叶沙沙作响,大雨接连下了两个时辰,终于渐小。
深夜,耳边蓦地传来细微声响……
林俟起身,微弱的寒气化成一件薄衫,俯身为谢曜披上。
她正睡着,翘然长睫颤动着如水月光,眉稍稍一蹙,似一叶微弯的新柳。
忽有小风吹来,她裹着薄衫蜷缩身躯,面容明媚,楚楚动人。
林俟暗自一笑,只身循着声响,走入山洞深处。
不远处。
似有婴儿啼哭声……
一只马腹张着血盆大口,迎面冲来!
林俟皓手一抬,一道白光聚在掌下,登时刺穿马腹身躯。
他挥手,指节流下鲜红的血水,这里不太对劲。
林俟步伐很轻,稳步靠近。
此间光线晦明,隐有黄光忽闪。
林俟指上擦出一点摇曳火光,霍然照亮了周遭。
前面是山洞另一端。
杂草铺了一地,上面躺着十几只山怪,人面而虎身……这里,是马腹巢穴!
十几只马腹个个身形健壮,脸长得与人面一模一样,甚至有美丑之分,这些皆是成年山怪,方才洞外那只仅仅尚在幼年。
林俟此番算是捅了马腹窝。
即便没有尸毒侵扰,十几只马腹他也很难应付。
眼下他身体虚弱,每一寸肌骨都在隐隐剧痛……
嗖—
黄影一闪而过,有只黑脸马腹沿洞石一跃而上,张口就朝手臂咬去。
绑住伤口的白缎被撕扯松落,马腹嗅着白缎上血液浸濡的痕迹,伸出舌头舔了个干净。
卧在草堆的十几只马腹见火光翻身爬起,似乎也是闻到了血味,一个接一个的扯咬着白缎。
肖似人脸的面孔露出万种陶醉神情,仿佛得到了极致快感,沉湎其中难以自拔。
林俟知晓马腹嗜血,却不料痴迷至这般境地。
火苗忽明忽暗,马腹头一愣,齐齐看去,匍匐着身躯蠢蠢欲动。
黑脸马腹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白衣小少年,身躯下压,露出尖锐的牙齿。
它好似把小少年当成了任其宰割的羔羊,他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浑身散发着一股干净的幽香,可不就是妖怪的大补之物。
舌头舔舐着锋利爪子,马腹眼底满是杀伐之意,恨不得将小少年一口吞下去。
恍若间,听到了婴儿的咯咯笑声。
十几只马腹踩着洞石腾空而起,饿虎扑食般接连朝小少年奔去!
林俟眉峰怒压,周身力气汇聚在手,登时凝出一把耀人的白光长剑,剑光熠然,就势挥去!
剑影疾如霹雳,长驱直入,立时劈开一只马腹的头颅。
白衣迎风四起,林俟用尽力气奋力一击剑破长空,四壁辉辉灼然可见。
周遭响起森然的嚎叫声!
如同婴孩嚎啕大哭,又仿佛是黑夜里疯狂惨叫的狸猫,声响穿石震地,恐怖诡异。
道道剑光斩断心脏,倚天拔地的冲击力将十几只马腹劈成了两半。
宛如人脸的面孔扭曲狰狞,张着血口放声哀鸣,眼中布满浓浓黑烟,利爪在石头边缘擦出刺耳的尖锐声,挣扎着流了满地浓血。
林俟手中长剑霍然消失,尸毒似沉重的锁链扼住周身皮骨,拉扯到四肢发软,剧烈的痛楚随之席来。
他眼前一片昏暗,手在簌簌发抖,血顺着伤口一直流到指腹。
双目张合吃劲,他扶着石壁,猝然摔在地上。
白衣被尖锐的石头划烂多处,浑身软绵无力,连喘息声都变得低弱起来。
视线逐渐模糊的刹那,恍惚瞟见一只马腹舔舐着鲜血步步迫近。
林俟倒吸一口凉气,手臂骤痛无比。
鲜血湿透衣袖,少年踩着尘土慢慢后移,脑中昏昏沉沉,耳边回荡着阴鸷的笑声……
嘶!
衣衫被马腹一口咬烂,腿上白缎破碎不堪。
湿润的舌头顺着胫部舔舐到脚踝,利齿抵住肌肤猛地刺入,钩爪死死踩住小少年身躯。
马腹吸食着鲜血,拔出锋利牙齿向左移开一寸,随之狠狠刺进胫骨,不遗余力的吮吸。
林俟忍不住轻叫了声,肢体散发出微弱的寒气,血溅得到处都是,他哆嗦着手紧握成拳。
不能!
不能死在这……
小谢姑娘还在山洞里。
林俟颤抖着手一把揪住马腹的头,长指拧着脖颈猝然掐断了喉骨,一把断刃乘风飞出,一招割开马腹喉咙!
寒气似飞天巨浪揽着少年而起,晃晃站立。
他手持断刃,刃中灵力萦绕着白衣,给了林俟最后一点力气。
每走一步,血便流一处,手上白烟起,辗转变作一件白衣。
他边走边褪下残衫,换上白衣遮住周身血迹,又撕下三根缎带紧紧绑住伤口,压住血口不再渗出。
山风掠过长发,他靠着石壁跌跌撞撞行走,沿着原路回到洞口。
火堆燃尽,余热吹过一点火光。
薄衫还严严实实披在小女孩身上,他轻手轻脚,颤颤巍巍坐下。
头一沉,倚着石壁昏了过去。
晨光熹微,洞口照进一道温暖日光。
“热……”谢曜一个倾斜,裹着薄衫翻了身。
起身拾起薄衫,看着倚在石壁的小少年,玉雕般的脸仿佛沾了冬雪,苍白的有点过分。
他好像不是睡着,倒似是晕了过去。
“哥哥?”
谢曜摇了摇林俟的肩膀,一股暖流泛上手指,她抬手一瞧,竟沾了血?
她忙撸起林俟的衣袖,只看鲜血染透白缎,伤口怎么比之前更深!
谢曜最怕血了。
她一边松下缎带包扎伤口,一边擦拭泪珠,咬痕比昨日加重许多,似乎是被凶猛的山怪袭击。
谢曜蹲在他身前察看伤口,无意间压到了林俟左腿。
他一皱眉,顿时清醒过来,脸色惨白,“小谢姑娘醒了。”
“你昨夜去哪里了……”
“没事,赶路吧。”林俟说着扶墙站起,可惜胫部骨头碎得厉害,才走了一步就摇晃倒下。
谢曜心中一紧,连忙搀着他坐下。
一截鲜红的衣摆映入眼底,两条湿淋淋的白缎被血染的面目全非。
“我自己来。”
“别动。”
谢曜忍不住落泪,看着他腿边露出两处皮开肉绽的咬痕,一定疼死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撕下自己的裙角,小心包扎伤口。
“哥哥,到底怎么回事?”谢曜坐在林俟身边,一边哭一边问。
她小小一只,缩在身旁哭得梨花带雨,真是叫人心疼。
林俟心中一动,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小声道:“没事,洞内闯入几只马腹罢了。”
“无碍,都是小伤,死不了人的。”林俟低头噙笑,舍不得放下手。
“林,林俟!”
谢曜一把按住林俟的手臂,哭得好凶,“你……你万一死在妖怪肚子里怎么办!你不是答应和我…和我一起拜师吗,都是为了救我,我…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
“好。”
林俟摸着她丰艳的头发,笑着颔首。
【系统提示!成功完成蔓渠山初遇副本。奖励已入宝袋,窃风铃铛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