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那些是真的,那她为什么会全部忘记,如果那些是假的,那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脑子里,让她哭得停不下来?
同时,她又在哭什么?因为羡慕?羡慕那个画面里的小女孩有个会在她哭的时候耐心哄她的李淮英,有个会温柔地对她说话的母亲,有个会推秋千把她推得高高的父亲。
她害怕那些画面是真的,害怕她的人生里有那么一大块她根本不知道的记忆,害怕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
手机又响了,魏舒情的电话弹出来,屏幕亮得刺眼,方佳仪看了一眼,没有接。
铃声断了,过了几秒又响起来,又断了,又响。
方佳仪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铃声从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东西在响。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蜷缩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球。
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的肩膀还在抖,后背一抽一抽的,呼吸断断续续的,偶尔有一声没忍住的气声从喉咙里漏出来。
等她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那本书上。
就在刚刚还只有莫名其妙出现的两行字的页面,现在上面的字迹已经变了,那两句话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内容,一段一段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页上,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方佳仪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是肿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本书吸引住了。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书页在她的指间颤动着。
随即,她猛地用袖口又擦了一下脸,然后伸手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和五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魏舒情发的。
最后一条是“接电话!!!你再不接我报警了!!!”
她连忙给魏舒情拨了回去。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方佳仪你他妈吓死我了!”魏舒情的声音带着一种没压住的火,刚刚那是方佳仪第一次听她爆粗口。
“你刚刚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突然没声音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回!”
方佳仪开口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她哭得太厉害了,声带像是被磨过一样,发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粗糙感。
“舒情……”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哭了?”魏舒情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你声音怎么回事?你在哭吗?发生什么了?”
方佳仪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告诉了魏舒情……花园,李淮英,秋千,那对温柔的夫妇。
她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魏舒情没有打断她,没有插话,一直安静地听着。
“……明天中午,把书带给我看。”
方佳仪点了点头,才想起她点头魏舒情看不见:“学校天台,你知道吗?就是旧教学楼顶楼的那个。中午午休的时候,我等你。”
“好。”魏舒情说:"你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明天见了再说。"
方佳仪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靠在床头板上,盯着那本书又看了一会儿。
那些新出现的字还安静地躺在纸页上,剧情更新了,重修后的内容,自动刷新出来了。
方佳仪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钟,有一种冲动想现在就翻开来读,但她实在太累了。
她的眼皮沉得厉害,眼眶还是肿的,头也闷闷地疼,她觉得自己再撑下去可能会晕在书桌上。
她把书合上,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关了台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眼睛还是肿的,眼皮热热的,像是里面烧着一团火,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在脑子里浮现出来……那个女人温柔的笑脸,那个男人在后面推秋千的侧影。
第二天早上,方佳仪坐起来的时候感觉整张脸都是肿的,眼皮重得像挂了两个铅球。
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
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周一圈全是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在水里泡了一晚上。
她从冰箱里拿了两块冰,用毛巾包了,敷在眼睛上。
冰了大概十分钟,拿下来一看,好了一点,但还是很明显。
她又敷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镜子看了看,叹了口气,放弃了。
再用遮瑕膏盖了好几层,勉强能看,但凑近了还是能看出来肿。
下楼的时候方父方母已经在吃早饭了,方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瞬,但没有说话。
方父也没有看她。方佳仪坐下吃了两口粥,没什么胃口,把碗放下说了句:“我吃饱了。”然后背上书包出了门。
到了学校,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小半的人。
方佳仪低着头走进去,顶着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然后低下头假装在预习第一节课的内容。
随即,她听到脚步声,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李淮英来了。
方佳仪的心突然不受控制的狂跳,她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个蹲在灌木丛后面哄她的小男孩……她没办法不把这些画面和现在坐在她旁边的这个李淮英联系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
李淮英正在放下书包,他的手搭在书包带子上,侧脸被窗外早晨的光照得很清晰。
他的睫毛很长,在那张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五官比小时候长开了很多,但眉眼间那种干净温和的感觉没有变。
方佳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等想把目光收回来,但已经晚了。
在李淮英坐下来的那一刻,他微微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刚好撞在了一起。
方佳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手还捏着课本边缘,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李淮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睛,眼皮上虽然盖了遮瑕膏,但那种肿起来的弧度还是遮不住的。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察觉了什么的表情。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低下头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摆好在桌面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方佳仪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耳朵还在发烫,脸颊也在发烫,整个人像是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缩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听到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像是李淮英已经开始预习今天的课程了。
她偷偷地、用余光瞟了一眼他的侧脸,发现他在看书,没有看她。
方佳仪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