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方佳仪以为今晚的难熬快要过去的时候,方思源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
方思源抬起头看着方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佳仪在学校……论坛上那些帖子全是造谣,我看了。”
方佳仪猛地抬起头看向方思源。
方思源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落在方父身上。
方佳仪觉得有些尴尬,方思源也看过那些帖子,那方思源肯定知道她在论坛上被骂成什么样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家里是透明的,没人会关心她在学校经历了什么。
可方思源说他看了。
她的鼻子更酸了。
方父的表情变了变,他看了一眼方思源,又看了一眼方佳仪,嘴唇动了动。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
餐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方父抬起头,看着方佳仪。
他的表情还是不好看,但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也没有那么尖锐了。
“明天我去一趟你们学校。”
方佳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学校领导,”方父的声音放得缓慢而沉重:“学生被人造谣,他们管不管。”
闻言,方佳仪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她低着头,把脸埋得很低很低,刘海垂下来遮住她的眼睛。
她不敢抬头,因为她知道只要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
汤已经不太烫了,她喝完汤,把碗放下来,然后站起来,声音有一点哑。
“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她转身快步走出餐厅,脚步很快,她上了楼梯,拐过走廊,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把门关上,然后靠在门板上,仰起头,让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像是开了闸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明明白天被全班孤立的时候都没有哭,明明被警察问话的时候都没有哭,明明在教室门口面对三十多双怀疑的眼睛时她都忍住了。
可现在她哭了。
因为方母看了她一眼,因为方思源说了“我看了”,因为方父说“明天我去学校”。
方佳仪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等眼泪流干了,才走到梳妆台前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本白皮小说上,书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方佳仪看着那本书,想起自己从白天到现在经历的一切。
她伸手把那本书拿了起来,手指碰到封皮的时候,那种磨砂的触感让她觉得有些发冷。
她把书翻开,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那十个大字还在那里,整整齐齐地排在页面正中间。
“剧情重修中,请耐心等待。”
方佳仪盯着那十个字,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捏了一下,真想把这本破书撕了。
但她知道撕了也没用,小说里的内容不会因为她撕了这本书就消失,那些人不会因为她看不到书里的字就不存在了。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拿出手机打开秋秋。
魏舒情的头像还亮着。
方佳仪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然后重新打了一句,按下了发送键。
“在吗?”
过了大概半分钟,魏舒情回了一个“嗯”。
方佳仪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三言两语根本说不完。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语音通话。
铃声在手机里响起,一声,两声,她靠在床头板上,一只手捏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翻着那本书。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十个大字上,等着魏舒情接电话。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书页上那十个字像是被人用手指抹过一样,一笔一划地在纸面上消失了,像墨水滴进水里,被人从里面抽走了颜色,一个字一个字地,不见了。
方佳仪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手机,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本书。
空白的书页上,新的字迹在出现。
一个一个字,从纸面上浮现出来,像是有人拿着隐形的笔在纸的背面写字,墨水从纸的那一面渗了过来。
“方佳仪,你做得很好。”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行字写得工工整整,和她平时看到的印刷体不一样,更像是手写的,笔画之间带有一些细微的粗细变化,像是有人在实时地写给她看。
她瞪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下一秒,又一行字出现了。
“不要害怕,继续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走。”
方佳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魏舒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些不确信的试探:“喂?佳仪?你还在吗?”
方佳仪像是被从梦中唤醒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还钉在书页上那两行字上,声音有些干哑:“舒情……你信不信我遇见灵异事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
方佳仪把书举起来,对着手机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法控制的颤抖:“这本书……我跟你说的那本书……它刚刚自己写字了!”
“……写字?”
“就是……”方佳仪的脑子乱成一团,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魏舒情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紧了一些,也沉了一些:“上面写了什么?”
方佳仪看了一眼书页,那两行字还在,手写的字体,工工整整地排在页面上。
“它说……”方佳仪的声音不太稳,“它说,方佳仪,你做得很好。还说不要害怕,继续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沉默很长,长到方佳仪开始怀疑魏舒情是不是挂了电话。
然后魏舒情的声音传过来,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每个字都很谨慎。
“……所以,有人在通过这本书跟你说话?”
方佳仪的喉咙紧了紧。魏舒情用的那个词是“人”,而不是“东西”,这意味着她倾向于认为这是有人在操纵,而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
“我不知道。”方佳仪的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