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不同的声响。
方佳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和他认识?”
她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挺没用的。明海市顶层的豪门就那几家,李家和艾家都是四大豪门之一,他们从小认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她跟李淮英一路上实在没话说,再不找点话题,这段路会走得很难熬。
李淮英沉默了两秒。
“小时候是发小,”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后面……”
他没说完。
方佳仪等了五秒钟,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没有追问,后面怎么了,她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两家大人的关系影响了两个孩子,生意场上的对手不可能让孩子们继续做朋友。
豪门的圈子就是这样,今天你跟我是兄弟,明天你爸把我爸挤下去了,兄弟就没得做了。
“后来就淡了。”方佳仪随口接了一句,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淮英没有接话。
教室里,班主任正在讲台上讲数学卷子。黑板上的板书写了大半面,粉笔字工工整整的,旁边画了一个辅助线图。
刘老师听到门口有动静,转过头来,手里还捏着粉笔。
“怎么回事?上课多长时间了?你……”她的目光落在方佳仪身上,语气有些不悦,正准备继续说什么,李淮英先开了口。
“老师,咱们班有人欺负同学,把方同学锁在器材室里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佳仪,又看向了李淮英,最后落在了教室后排某个方向。
方佳仪也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那个周末组局的男生低着头,面前的数学卷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耳根是红的。
他的几个狗腿子也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
刘老师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从生气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为难。
“谁干的?”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底气明显不足。
没有人回答。
刘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低着头的男生身上,但她没有点名,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在这种贵族的国际学校,有些事老师管不了,有些学生老师得罪不起。
刘老师清了清嗓子,把粉笔放到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方佳仪,你先回座位。”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下课你来办公室找我,这件事老师会调查清楚。”
方佳仪知道她说的只是表面话。她不敢深入调查,这个班里的人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方佳仪点了点头,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李淮英跟在她身后,也回到了他的座位。
坐下来的那一刻,方佳仪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
她拿出课本,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把卷子从桌洞里抽出来,摆好,拿起笔。
她的目光落在卷子上,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刚才在器材室里的那种无助感还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不怪任何人,她在这个学校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王思雨是她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今天请假了,剩下的那些人,连她的脸都记不住。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不过……至少她出来了。
……
周六这天,方佳仪愁坏了。
早上七点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魏舒情的生日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二十分钟,最后认命地爬了起来。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方父已经坐在餐桌上了。报纸摊在面前,咖啡冒着热气。
“爸。”方佳仪坐下来,拿起一块吐司。
方父从报纸上方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了。过了大概十秒,他放下报纸,端起了咖啡杯。
“今晚,你去魏家那个丫头的生日会?”他问。
“嗯。”
“几点?”
“七点半。”
方父抿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语气变得舒缓。
“魏家在明海市的地位,不用我多说,”方父继续语重心长道:“你跟她处好关系,对你以后有好处。”
方佳仪点了点头,咬了一口吐司。
方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着头操作了几下。方佳仪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银行到账短信,数字后面跟了6个零。
“好好选个礼物。”方父把手机收回去:“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方家小气。”
方佳仪看着那条短信,瞪大了些眼睛,又看了看方父。方父已经重新拿起报纸了,好像刚才那几秒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完饭回到房间,方佳仪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礼物的事。
魏舒情什么都不会缺,魏家什么都有。送太贵的俗气,送便宜的拿不出手……到底怎么送?
最后她还是决定去香奶奶看看。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白色短袖,深灰色阔腿裤,平底鞋。
她没化妆,戴了顶棒球帽把刘海压住。打车去了明海市最大的那个商场。
香奶奶专柜在二楼。方佳仪从扶梯下来的时候,门口的柜姐已经看到她了。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在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大牌手链上停了一下,笑容立刻变了。
“方小姐!”柜姐热情迎上来:“好久没来了,今天想看点什么?”
方佳仪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在这家店买过东西。但柜姐认得她,说明方家的人在明海市的奢侈品圈子里是有记录的。
这些柜姐的记性比她的好多了。
“挑个生日礼物。”方佳仪说:“送给女生,跟我差不多大。”
“什么场合呢?”
“生日会,挺正式的。”
柜姐点了点头,带着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方佳仪的目光从一排排包包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一个新款上。
浅杏色,小号,皮质很软,背带的链条是淡金色的。
“这款是新到的。”柜姐从货架上取下来,放在绒布垫上:“颜色很百搭,全明海市目前只到了这一个。”
方佳仪摸了摸皮,又在手上试了试重量。看了一眼价格,方父转给她的钱去掉这一笔还能剩不少。
“包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