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仪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她没有偷任何人的外套，她连自己外套都经常找不到，哪有心思去偷别人的。

王思雨的声音有点急：“你先别回去，等老师来了你再进班，到时候他们不好当着老师的面说什么……”

王思雨的话还没说完，方佳仪已经把手机还给她，抬脚走进了教学楼。

她算了一下时间，从教学楼门口到高二三班教室，走路大概一分钟，这一分钟里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她不想把自己暴露在不必要的风险里。

她走得很快，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快走到教室后门口的时候，她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她没着急开门，而是猫到后门出口的拐角处，随即她看到了那桶水。

蓝色的塑料水桶，就是班里搞卫生用的，平时放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现在它被放在了门框正前方的位置，桶身上还在往下淌水，地上已经湿了一片。

门是关着的。

方佳仪在门外站了不到一秒。

她没有伸手去推门，身体向后退了半步，抬起右脚，用鞋尖顶住门板的底部，用力往前一踢。

门猛地朝里弹开，速度快得像被弹弓射出去的一样。

桶里的水被门板撞了一下，整桶水朝前泼了出去，然后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门后那个人的身上。

男生的头发在往下滴水，白色校服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表情从等着看好戏，变成了愤怒，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大。

水从他脸上往下流，滴在地上。

周围的同学发出了几声惊呼，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方佳仪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伞，表情很平静。

她认出了这个男生，就是周末组局的那个，男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方佳仪你有病吧！”他的声音很大，走廊里都能听到回声：“你他妈故意的！”

方佳仪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围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里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但她没有去看那些人，目光始终落在这个浑身湿透的男生身上。

她歪了一下头，表情很无辜。

“你们让我赶紧回班。”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所以这桶水是为我准备的喽？”

她顿了顿。

“我运气好躲过了，你就骂我？还有天理吗？”

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几个狗腿子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他们刚才还准备跟着起哄，现在被水浇的那个人是他们自己这边的人，起哄的话说不出口。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佳仪看着那个男生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心虚。他在躲她的目光，目光往下走，看向地板。

方佳仪把伞收起来，靠在门框上。

“是因为周末我没去你组的局？”她说话不紧不慢的：“如果是这样，你一个大男生心眼儿也忒小了吧。”

男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辩解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狗腿子，狗腿子们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一个帮他接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谁因为那个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方佳仪还没来得及接话，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

“谁弄的水？”

李淮英站在后门口，手里拿着一沓表格，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的，领带打在正中间。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一滩水移到浑身湿透的男生身上，又移到方佳仪身上，最后收回来，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赶紧弄干净。”李淮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然我扣分了。”

对了，开学第一周，李淮英被全班投票选成了班长。

浑身湿透的男生看着李淮英，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的家世在班里排得上前几，在明海市也算有头有脸的家族。他不明白李淮英为什么不帮自己说话，反而帮一个方家的透明小姐。

“李淮英，是她！”男生指着方佳仪，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她把水泼我身上的！”

李淮英看了他一眼。

“某些蠢人想捉弄别人，没成功。”李淮英的声音不紧不慢：“就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噎住了，李淮英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那个男生身上。

几秒之后，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掌声。

郑诺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在胸前鼓着掌，带着一点嘲讽意味的掌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出她早就猜到结局的戏。

她身后的两个跟班对视了一眼，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男生的脸色从红变成了紫他看了一眼郑诺西，又看了一眼李淮英，最后把目光落在方佳仪身上，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等着。

他弯腰把水桶拎起来，水桶里还剩一点水，晃荡着溅出来，洒在他的鞋面上。

他低着头，拖着湿透的裤腿，把水桶放回了教室后面的角落。然后从讲台下面拿了拖把，和那几个狗腿子一起开始拖地。

见状，方佳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的袖子湿了一点，是刚才踢门的时候溅到的，其他地方都是干的。

她拿出纸巾，在袖子湿了的地方按了按，纸屑沾在了校服面料上，她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摘。

随即，一包抽纸出现在她面前的桌角上。

方佳仪抬起头。

李淮英站在她桌子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沓表格，他已经把那包抽纸放在桌角上了，放得很随意，像是顺手带过来的。

方佳仪看着那包抽纸，包装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蓝色的花。

她犹豫了一下。收下，她觉得不好意思。不收，又显得矫情。

她还在犹豫的时候，李淮英已经转身走了，他没有等她道谢，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了讲台旁边，把那沓表格放在了讲桌上。

方佳仪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把那包抽纸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下午的考试是英语和语文。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雨在下午的时候就停了，天还是阴的，但西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出一线金黄色的光。

方佳仪走出考场的时候，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从而也没注意到，那些投向她的好奇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