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晚病了?为何沈宅不遣人来寻我!”纳兰老伯语气又快又急,话音落下似想到什么,了然道,“你们今日来寻我,莫不就是为了她的病?”
星野忙道:“不是,我们是来——”
言蹊打断,盖住她的声音,顺着继续往下说:“我们是来请您去沈宅多住几日的。纳兰晚病得很重,沈谊延请许多郎中大夫,依旧没寻到治疗的法子。沈谊曾想遣人来请您过府,可纳兰晚感激您曾帮过她,不愿再麻烦您。如今纳兰晚时日不多,您与她相识多年,她又曾在医馆住了大半年随您学医,你该是最熟悉她的脉象和身体情况的,兴许还能有法子。我们是沈谊和纳兰晚的好友,想着替他们解忧,这才登门拜访。”
星野目露诧异,不知言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摸不准他要做什么,干脆垂下眼,闭嘴不言。
医者仁心,又是名义上的女儿,纳兰老伯担忧纳兰晚的病情,一时倒也没怀疑。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招呼正在忙碌的药童:“早就应该来找我的!你带上药箱,随我同去沈宅。”
言蹊再次叮嘱:“纳兰老伯若是方便,可在沈宅内多住些时日。”
纳兰老伯以为是纳兰晚病得确实厉害,需有郎中随时在侧医治,立刻点头:“也好。如今医馆内有我的几个徒弟坐诊,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老夫便同你们去一趟,多住一日。”
趁着众人收拾的功夫,星野试探地问:“老伯,您刚刚说纳兰晚还有个妹妹,你可曾见过?叫什么名字,如今住在哪里?”
纳兰老伯捋着胡须,摇头:“只听纳兰晚提过几句,倒是不曾见过。据说纳兰晚的幼妹生性活泼,与姐姐的性子截然不同。她喜欢到处游山玩水,在父母故去后,随朋友一道离开了择安城,四处游玩。至于他们家住在哪里——”纳兰老伯转身冲着里间喊,“昌儿,过来一下。”
昌儿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是纳兰老伯最小的一个弟子。纳兰晚在医馆的那半年,昌儿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很喜欢这个年长几岁的姐姐,时常黏在她的身后,二人关系颇为亲近,宛如亲生姐弟。关于纳兰晚的事,昌儿知道的比纳兰老伯还要多。
“晚姐姐的住处?”昌儿挠了挠头,“我不知道。我听她提过一句,说她并不是择安城的人。至于其他的,我也没再多问。”
纳兰老伯惊讶:“纳兰晚不是择安城的人?可她能听懂择安城的方言!”
见星野疑惑,言蹊为她解释:“百余年前,择安城还不是大邕的边城,只是一个无人管的村落,与世隔绝。那时城中说的是另外一种语言。后来大邕控制了这里,取名择安,城中百姓便也学着说各国间流行的官话。城中还有些老人家,私下里还会说以前的古语。如今能听得懂的人,已经不多了。”
纳兰老伯点头:“说的正是。这些话莫说是昌儿这个年纪的孩子听不懂,就连我也只能听懂十之一二,但纳兰晚当时不过双十年华,却能全部听懂。有时遇到年迈的病人,只会说以前的方言,还需要请纳兰晚在一旁做舌人。我还以为她是同家中长辈所学,没想到竟不是择安城的人。”
听到这话,昌儿亦是犹疑:“或许是我听错了?毕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晚姐姐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我当时也没追问……或许真的是我记错了。”
星野又问:“那你呢?你可曾见过纳兰晚的妹妹?”
昌儿抿着唇,半晌没回答。星野看出他的纠结,鼓励道:“你将见到的、想到的说给我听就是,无所谓真假。”
昌儿仍旧抓耳挠腮,就是不肯开口,星野继续哄骗:“小哥,纳兰晚病得极重,恐怕活不了几日了。我们想着若能找到她的妹妹,让她们姐妹俩见上最后一面,也免得纳兰晚抱憾而终。若能靠着你提供的线索找到这个人,你可帮了你晚姐姐的大忙;若是找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怨不得你。”
“原来是这样。”昌儿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很轻,“若我那日看到的人真的是晚姐姐的妹妹的话,你们去寻一个和晚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便是。那日我去给一个病人送药,路过城西的小河,想着去喝口水,然后便看到晚姐姐和另外一个女子站在水边说话。那女子是背对着我,我一开始并没看到她的模样,后来还是晚姐姐瞧见了我,和我打招呼时,那个背身的女子转过头来看,我才看到了她的脸,竟和晚姐姐一模一样!
“我以为我看错了,吓了一大跳,险些以为闹鬼了!我还要再细看时,那人已经转过头去,匆匆离开。我本想着问问晚姐姐,那人是谁,是不是她的孪生妹妹,可晚姐姐却说我看错了,只是一个朋友。晚姐姐不让我和旁人提此事,请我吃了个糖人。我吃了糖人,自然守诺……如今是晚姐姐病重,我为了让她们姐妹团聚才说的,可不能算我毁约!”
星野安慰比她还高的少年:“这是自然。”
沈宅的马车等在医馆外,至多坐三人。星野让纳兰老伯带着药童,和言蹊上马车先行,等送他们到沈宅后,再折返回来接她。言蹊婉拒了她的提议:“我此行是来看着你的,如何能放你一人在府外?”
星野眯着眼看他。
刚刚说了那么一大通胡话,只为了让纳兰老伯在沈宅多住几日,星野才不信他只是为了给纳兰晚请大夫,而没有别的打算。如今人要回宅了,他却不回去,只又是何意?就不怕这几人凑在一起互通有无,立刻发现他是个骗子?
纳兰老伯就在几步之外,星野不能直接问,冲着言蹊挤眉弄眼。言蹊看着她抽搐的五官,面露忧色:“可是着了风,得了口僻?要不让纳兰大夫先替你看诊?”
星野深吸一口气,压下暴躁的心:“……无事,走吧。”
反正不是她请的人,也不是她做的局,言蹊本人都不急,她又何必着急?
言蹊瞧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不再逗她,温声解释:“如果你是沈谊,你会刨根问底吗?”
星野一愣,旋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