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背书的声音嗡嗡响。
苏澜靠着墙壁,复习资料瘫在手里,但没看进去几行。
她在想今天早上。
傅清逾出门前弯腰亲了她的额头,嘴唇很轻地贴了一下,到现在还温温地留在上面。
她当时站在玄关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扎,呆呆地说好。只记得傅清逾说晚上回来带酸奶,哈密瓜味的……
“苏澜。”
她抬起头。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正看着她,是之前隔壁寝室的,平时见面会点头。
“你和傅老师是不是认识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女生把复习资料合起来抱在胸前,语气很随意,“不过有傅老师在,你这次拿国家奖学金会很容易吧。”
她刚想开口,考试铃声响了。
人群往考场门口涌,那个女生也被同伴拉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苏澜一眼,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考完试出来,苏澜在教学楼门口等林念之。
几个同班的女生经过她身边时放慢了脚步。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另一个侧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几个零碎的音节飘过来——“国奖那个”“看不出来啊”“平时挺老实的”。
“走了走了,饿死了。”林念之从楼梯上跑下来,一把挽住苏澜的胳膊。
“要饿昏了,你是不知道我考试的时候有多饿。”
她边走边吐槽论述题出得太偏,背了那么多知识点,结果考的完全是没画重点的部分。
苏澜听着,偶尔点头。
走到食堂门口,林念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下身后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怎么了?”
“没啥。”林念之转回来,把她往食堂里拉,“就是老感觉有人在看我们,怪怪的。澜澜呀,你最近是不是锻炼了啊?穿这件T恤好好看,显得锁骨特别明显。哎,还是傅老师会养人,身材变这么好~”
她以前那任才不养人,净会找麻烦。
林念之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
苏澜和傅清逾的事在学校里不是秘密,至少不是完全没人知道。
她们每天在校门口一起下车,傅清逾偶尔会在教学楼附近等她,两个人去超市的时候也碰见过几次同学。苏澜从来没刻意宣扬,但也从来不藏着掖着,被看到了就点头打招呼,没什么好心虚的。但这和被人在背后议论是两回事。
流言不需要真相,流言只需要一个足够有趣的版本。
当天晚上,她以前的室友就找到了她。
室友已经搬出去住了,偶尔回学校上课,两个人关系不算太近,但也不生疏。
她在苏澜旁边坐下,凑过来:“最近有人在传你和傅老师的事,具体的我也没听全,反正就是,反正不太好听。”
苏澜问她知道是谁传的吗。
“不知道。”室友撇了撇嘴,“这种事情哪查得到源头。反正你自己注意点,不过嘛~”她用肩膀碰了一下苏澜,挤眉弄眼,“你眼光不错啊,傅老师长得是真好看,之前我去二班听过课,不少女生都在底下偷偷拍照。讲课超级有魅力,文化人儿~”
苏澜弯了一下嘴角,无奈笑着:“是挺好的,她讲现代文学史的时候,底下都没人睡觉。”
终于挨过了所有课程的期末考试。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苏澜一个人走回住处,她把书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想,如果真的只是几句不太好听的流言,那也没什么。她从小到大被人说过的话不少,不多这一句。
只要不影响傅清逾就行。
意料之中,在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学院约谈了她。
辅导员坐在靠窗的位置,年轻,三十出头,平时对苏澜挺照顾的。看到她来就招呼她坐下。
“苏澜,最近系里有些声音,你听到了吗。”
“听到一些。”
“我们叫你来,不是要追究什么。”书记顿了顿,“你和傅老师……你们俩都是成年人,自由恋爱,这个道理我和你们导员都懂。但你也知道,学校有学校的难处。”
苏澜“嗯”了一声。
她自然知道,很多事都是规矩大过人。
导员在旁边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沓文件,从进门就没怎么翻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上面审查最忌讳师生恋这种事……哪怕傅老师没带过你的课,但在别人眼里,你们就是一个学院的老师和学生。这个影响,我们想压也压不住。”
书记往后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傅老师那边,系里已经在走程序了。副教授升教授的材料她准备了很久,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还有你的奖学金。”辅导员把那份文件翻开又合上,“上学期成绩很好,本来国奖是稳的。但有人匿名举报你和本院教师存在不正当关系,评审委员会那边需要重新评估。”
“所以……这一年的国奖你暂时评不了了。我们知道这不公平,但规定就是规定。”
苏澜看着书记办公桌上那盆绿萝,沉默了好一阵。
“……傅老师没有带过我的课,我们也不是在学业上有任何利益关系的那种。这个可以查。”
“我们查过了。”书记说,“明面上你们俩没有学业交集,这是好事。但规定摆在那里,它不讲道理。”
规定不讲道理。
确实,规定什么都不管,只管“影响”。
辅导员叹了口气:“苏澜,我们都知道你没做错什么,傅老师也没做错什么。但上面查得严,一旦定性,傅老师几年内都评不了职称。院长那边也为难,她不是不想帮你们。”
书记也叹气:“我们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决定,只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这段时间,低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