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雪玉镯

二人刚回屋，徐明便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凑到谢林身边低声问：“怎么回事？方才你为啥不让我多问洋洋？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谢林抬眸，目光掠过窗外那间亮着昏灯的屋子，语气冷沉：“你看他现在的样子，还正常吗？他已经不是人了。”

徐明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谢林是在骂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转念才品出话里的深意，心头一沉：“你的意思是，他昨晚在河对岸，真的遇上危险了？那老太太呢？至今一点踪影都没有。”

“嗯。”谢林颔首，指尖轻叩着桌面，眸光凝着几分思索，“暂时按兵不动，别打草惊蛇。今晚盯着他，看他还出不出去，总能找到线索。”

徐明点点头，心里虽揪着心，却也知道谢林的安排最稳妥，二人便各自歇下，敛了声息，只等着夜里的动静。

转眼到了傍晚，大爷大娘依旧像往常一样热情，在院里摆上饭菜，喊着几人吃饭。饭菜还是往日的可口模样，可徐明看着满桌菜色，忽然想起这村子的时光早已被冻结，心头顿时犯了嘀咕：他们连时间都停住了，每日的饭菜又是从哪来的？吃还是不吃，竟成了难题。

他下意识瞥向谢林，见对方神色淡然，夹菜吃饭的动作依旧从容，半点没有迟疑。徐明暗忖，大佬都敢吃，自己跟着吃总没错，便也放下心来，拿起碗筷动了起来。

饭后几人各自回屋，徐明推开窗，瞧见大爷家的小男孩正独自蹲在院角，低头拨弄着地上的石子，既不跟村里其他孩子玩，也不吭声，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孤僻。而那同行的小女孩，也依旧安安静静待在屋里，极少开口说话，一双眼睛总是怯生生的，瞧着让人心疼。

徐明轻叹一声，只想着夜里再做打算，便关了窗歇下。入夜后，院里静悄悄的，孕妇领着小女孩在屋中歇息，徐明想起小女孩说过能听见列车的声音，便轻手轻脚走过去，跟她又说了一遍列车的事，末了轻声道：“等解决了这里的事，你就能跟我们一起上车，离开这里了。”小女孩闻言，眼里难得闪过一丝光亮，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夜，徐明和谢林都没睡踏实，支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生怕错过洋洋出门的声响。约莫到了后半夜，隔壁屋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洋洋依旧是朝着河边的方向走，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执拗，徐明和谢林远远跟在身后，心头满是疑惑：他到底在河边找什么？一圈又一圈地绕着河岸走，神情急切，却始终没瞧见之前跟在他身边的老太太，河面上静悄悄的，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洋洋走到河中央的位置，停下脚步，低头往河里望着，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整个人的状态却越来越亢奋，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就在这时，月色忽然亮了几分，河面上不知何时，悄悄浮起了一个个小小的身影，有小女孩，也有几个小男孩，皆是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地飘在水面上，显然都是枉死的鬼魂。

那些小女孩依旧穿着厚厚的衣裳，裹得严严实实，徐明心头一紧，想来这穿着，定是和她们的死法有关。而洋洋依旧在岸边绕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两人，也没有理会河面上的鬼魂，只是越走越急。

忽然，河中央的水面缓缓分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浮了上来——竟是那个老太太！徐明心头一惊，这老太太不是该在村里的屋里吗？怎么会出现在河中央？她不是说自己从没有搬家吗？看来她的记忆，也和村里其他人一样，混乱不堪，这村子里，竟没有一个状态正常的人。

眼看天就要破晓，再待下去怕是会被发现，徐明和谢林悄悄转身回了屋，而洋洋不知何时才回的家。第二天一早，徐明瞧见洋洋从屋里出来，看着竟和正常人没太大区别，关节比昨日灵活了不少，只是眼下挂着一圈浓重的黑眼圈。徐明暗自腹诽，这人就算变得不正常了，熬了夜还是会有黑眼圈，倒也算留了点人的样子。

白天，二人依旧四处溜达，又去了村中心那个老太太的屋里。老太太还是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念着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要那么长的寿命做什么”，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某个时间节点里，走不出来。问及她的孙子，她便一脸慈祥地说“在外面玩呢”，可她哪里知道，她的孙子早已成了孤魂，永远停留在了孩童模样，再也不会长大了。徐明轻叹一声，知道跟她说这些，她也听不懂，只得作罢。

二人往回走时，恰巧遇上那个小男孩领着小女孩过来，徐明目光无意间扫过小女孩的胸前，心头猛地一沉——她胸前的厚衣服不见了，衣襟处空荡荡的，隐约能看到肌肤下的凹陷，竟是少了心脏！

心脏去哪里了？难道河边那些浮着的小女孩，也都是少了心脏吗？可为什么小男孩却是完好的？这村子里，到底发生过怎样惨烈的事？

徐明愁眉不展，脚步也慢了下来，谢林瞧着他这副模样，淡淡开口：“这里说不定曾经来过修道之人，他们或许对村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才让这村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等晚上，咱们去河里看看，总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