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为己鼻子里“哼”了一声：“当然是联姻。江家是传统海运的龙头老大，宗族姻亲遍地，势力盘根错节，你拿下了江家，才能慢慢和剩下的人谈条件。”
容昭野不置可否：“我要把江家吃下去。”
容为己习惯了自家儿子的野心勃勃：“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兴许能成。”
容昭野继续刺激着他爹刚刚平稳下来的头痛神经：“靠我自己，不联姻。”
容为己刚吃的止疼药完全失效，头痛加码，老眼昏花：“你口出什么狂言！不联姻，你之前签好字的那些村子都能立刻反水！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签字，还不是看在你是江家未来女婿的份上！他们卖的是江家的面子！不是你容昭野的！”
容昭野语气淡淡的:“江家这么厉害，不还是要看你的脸色。没有容家搞定不了的人和事，这是你告诉我的，爸爸。”
容为己一脸疲惫:“激将法没用。我老了，你的能力在我之上，容氏交给你我很放心……其他的，我也管不了。”
容昭野起身，给容为己按摩太阳穴:“爸爸，我才懂你以前的不容易。”
容为己“哼”了一声。
不过两分钟，他就把容昭野的手拿下来:“好了好了，手劲那么大，不疼也被你捏疼了！我等会儿就给你蒋叔和梁叔打电话，那三个村子我帮你搞定！”
容昭野顺势给容为己捏了捏肩膀。
“谢谢爸爸。”
容为己的脸色舒缓多了，也难得语气柔和:“我听说你那块表又送回瑞士修了？怎么回事，不是送给江家那女孩的订婚礼物吗，这么快就坏了？”
容昭野解释:“嗯，给她的时候没拿稳。”
容为己苦口婆心:“毕竟马上结婚了，你们的事不会有变数，你就算装，也要把人哄好了，不要后院起火。”
容昭野敷衍应了两声，容为己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儿子心里还是放不下狐狸精，但是只要还知道顾全大局，他也懒得啰嗦。
和上次一样，容昭野走之前去了趟书房，拿了一样东西才离开。
许秘书等在车旁。
容昭野把东西递给他：“明天把它送到雪蘅那里去。”
许秘书看了一眼，是和上次摔坏那块一样出自名家手工的奢表，
表盘由整片大明火珐琅烧制的，是反复烧制十二层才养出来的颜色，每一层都薄到透光，稍微偏一度温度，整片盘面就废了。刻度是纯白金手工铣出来的条钉，表圈上镶了一圈钻石，每一颗都超过一克拉、内部无瑕的圆形明亮式切割，火彩在灯光下碎成一片星屑。表冠上嵌着一颗弧面切割的矢车菊蓝宝石，颜色浓郁到几乎发黑。
许秘书跟着容昭野也见过不少好表，但这块即使在好表中也是极品，这块是日内瓦一家百年工坊的定制孤品，全球只有一枚，不接受订单，只卖给品牌认定的藏家。
容昭野拿到它用了七个月。
许秘书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公文包最里层，拉链拉好。
容昭野想到白雪蘅撞见江画云拿着表离开的模样，心乱如麻。
她喜欢这款表，他知道，所以他定了两枚，那枚作为两家联姻的小礼物送给江画云，这枚绝世珍品是他特意留给白雪蘅的。
但他现在竟然没把握，她会不会收下曾经最喜欢的礼物……
白雪蘅叫了深度保洁，上门的是五人团队，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原本就干干净净的房子全部清理一新。
保洁团队觉得这钱挣得太轻松，但白雪蘅觉得这钱花的半点都不冤枉。，
因为清理之后她的心里确实没那么排斥了。
因为搬家的事忙了一天，白雪蘅十分饥饿，和周风染找了一家韩餐，出门吃饭。
刚坐下，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住我那里，我想买一块地。”
是容昭野。
白雪蘅回复:“什么地？”
“你的死心塌地。”
“……”
白雪蘅被土得翻了个白眼:“容总，注意形象。”
“老婆都跑路了，我现在的形象是追妻怨夫。”
“江小姐家中安坐，何来跑路一说？”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屏幕再次亮起:“她坐哪跟我没关系，我只想你坐我怀里。”
白雪蘅拿出勺子开始拌石锅拌饭，抽空回了一句:
“容总，你再说土味情话我要拉黑了。”
“你回来，地给你。全产权，写你名。”
白雪蘅回复：“不要。我喜欢自己买地，一铲子一铲子挖。”
“那我给你当铲子。”
白雪蘅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压不住，她抬手揉了揉脸，把那股笑意揉散，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铲子太硬了。容总，你还是适合当块招牌，挂门口好看。”
“那你这块地，门口挂我的招牌吗？”
“不挂。挂‘内有恶犬，生人勿近’。”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一条语音弹过来。她点开，容昭野的声音里带着很淡的笑意，像在电话那头轻轻摇了摇头：
“那也行。你挂，我蹲门口给你看门。工资不用，管饭就行。”
白雪蘅握着手机，把语音听了两遍。
“挑食吗？”
“不挑。你做的都吃。”对面又补了一句，“你做的毒药也吃。”
她看了一眼刚上的大酱汤，弯着嘴角，打字回过去：“只有泔水，爱吃不吃。”
“吃。你做的泔水，比米其林好吃。”
“米其林听了想给你退钱。”
“那正好，省下来的给你买铲子。”
白雪蘅终于没忍住，低声笑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然后她愣住了。
暮色已经被夜彻底吞没，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一道道细长的斜线。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黑色衬衫，没穿外套，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位置，像是刻意避开那圈光，但那张脸在暗处依然轮廓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