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人重新入场,各就各位,导演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好!各部门准备!白老师躺回去,我们重来——这次你不要睁眼,等他碰到你的脸你再——”
“我知道。”白雪蘅躺下去,把脸依在靠垫上。
灯光重新调暗,落地灯的光再次在她脸上画出那个温暖的圈。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她强迫自己把呼吸放慢。
脚步声。
蹲下的声音。
气流被挤压。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的影子落在她脸上。
不是触碰,是影子。他的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距离皮肤不到一厘米,但是没有碰到。
她能感觉到那个距离——不是靠温度,是靠一种说不清的、本能的对空间的感知。
他的手指从她的颧骨上方缓缓移过,沿着下颌线的方向,像在描摹一幅画的轮廓。
这不是脚本里的动作,脚本里没有“隔空描摹”,他只要直接触碰红痕就行。
白雪蘅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他悬在空中的手。
“你在干什么?”
江映山被她推开,身体只是微微后仰了一点,偏头看着她,表情无辜地恰到好处:“找角度。导演说要拍到手部特写,我在对焦。”
她看向导演,导演盯着监视器,皱眉:“他的手是有点偏,再来一条吧,白老师你别睁眼。”
不是故意的。江映山不是故意的。他在找角度,导演都说了。是她太敏感了,是她草木皆兵。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白雪蘅才劝好自己重新躺回去。
第二次开拍。
脚步声,蹲下,凑近。
这次江映山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一些,像是不想再给她反应的时间。那只手抬起来,直奔她脸上的红痕——这次没有悬停,直接落下来了。
他的指腹贴上她的脸颊,温热而干燥,力道轻得像羽毛。
但问题是——他碰的不是红痕,是她的嘴唇。
食指指腹从她下唇边缘划过,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白雪蘅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这次她没有忍住,直接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摄影棚里格外清脆。
“江映山!”她坐直了,领口因为动作太大而滑下一截,露出肩膀。她顾不上整理,眼睛死死盯着他,“红痕在颧骨上,你碰我嘴唇干什么?”
江映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不紧不慢地抬起头,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温和的、略带歉意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鲨鱼转了身,露出了一瞬间的尖锐排齿。
“抱歉,”他的语气诚恳,“我不是故意的。”
导演又在打圆场:“白老师,江老师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们换个机位,让他从另一侧拍?你别激动。”
白雪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画面上,他的手确实是从红痕方向过去的,只是中途偏了一点,蹭到了嘴唇。看起来确实像不小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映山。他站在沙发旁边,正在向化妆师要纸巾擦手背。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笑什么?白雪蘅知道,这货绝对是故意的,他演技真好啊,白雪蘅忍不住咬牙切齿。
想也能明白,目睹了白雪蘅和那磊因为违约金起的冲突和妥协,江映山看到了她的底线,所以他不在乎她拒绝。拒绝就是两千四百万违约金,她赔不起。
他只需要等,等她耗尽所有挣扎的力气,然后乖乖躺回去,让他碰。
江映山擦完手背,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睛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动。
“白小姐,”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还要拍吗?我尽量注意。”
白雪蘅站在监视器前,身后是导演、制片、化妆师、满屋子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不耐烦,有看戏。
她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至于吗?就碰了一下。”
没有人替她说话。因为在他们眼里,江映山是无辜的。
一个温文尔雅的圈外医生,来帮忙救场,不小心碰错了地方,被女演员当众打手,还站在原地好声好气地问“还要拍吗”。
白雪蘅觉得很荒诞。这个人——原书里骗她上船、掐死她、把她扔进公海喂鱼的人——此刻正用全世界最无辜的表情,站在灯光下,等她躺回去配合他的触碰。
而她甚至不能拒绝。
白雪蘅走回去,低声对江映山说:“最后一次。”
江映山点头,很尊重她的样子:“好。”
第三次开拍。
再一次熟悉的脚步声,蹲下,凑近。
这次江映山的手没有再悬停,而是直接落在了她的颧骨上,指腹准确无误地按在那道红痕上。
力道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
但他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停在那里,指腹微微压下去,像在感受她皮肤的纹理、温度、弹性。
白雪蘅忍着。没有睁眼,没有躲。
然后他的拇指动了——从她的颧骨,沿着颧弓的弧度,极慢极慢地,滑向她的太阳穴。
这个动作在脚本上没有。脚本上只有“触碰红痕”,没有“滑向太阳穴”。
但导演没有喊停。因为从镜头里看,这个动作太美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一张睡着的脸上,缓慢地、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瓷器一样地滑过。
灯光打在上面,手指的阴影落在她的皮肤上,像一首慢板的曲子。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表演。只有白雪蘅知道这不是。
因为他的拇指滑到太阳穴时,停顿了一下。
停顿的那一瞬间,他的指腹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前确认切口位置。
白雪蘅的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