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杏心头一紧,眼珠子一睁:“顾时鸣,你敢说出去试试!”
“那几箱秋杏的寄件地址来自江浙的果园,我研究了一下这家奶茶品牌,最近确实有一款杏子果茶卖得不错,味道嘛,中规中矩,赚得倒不少。”
“人家用的可都是真材实料!”
顾时鸣轻笑:“无奸不成商,他要是能赚钱,就得奸诈,要是不能赚钱,我妹妹还怎么嫁给他。”
林知杏顿时色厉内荏地拿起水瓶子作势要砸过去:“顾时鸣你!”
顾时鸣伸出食指指了指林知杏的水瓶,说:“女孩子,优雅点,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林知杏气哼了声,站起身道:“反正他是我的那杯茶。”
顾时鸣气定神闲地扬起视线看了她一眼:“哟,承认了。”
林知杏顿时一愣,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这个老狐狸套话了!
“我警告你,你不准对他指指点点。”
顾时鸣手里的文件卷成纸筒,将她手摆到一边,似笑非笑道:“那你得护得住他才行,在这个家没有经济能力,又没有社会地位的话,你看爸妈听不听你的意见。”
林知杏咬了咬唇,想到自己那三瓜两枣的工作,就连回家的车都是蹭顾时鸣的,如果她带了个外省男人回家,爸妈一定会以为她这个没什么能力的老实女儿被骗了。
返工的日子迫在眼前,林知杏跟老友们聚完会后回家收拾行李,客厅里传来父母的聊天声,电视机播报着返工潮的铁路压力,她听见母亲说:“上次我们坐高铁去南城,别看排队那么多人,实则上去一个车厢都装不满。”
林知杏蹲在房间门口看电视机,里面乌泱泱的人群,想着人真是渺小啊,这么多人,还坐不满一个车厢,所以才对掌控欲特别渴望,企图建立更多的连接稳固自己在这个社会的生存防线,比如和别人组建关系。
“所以阿囡不能远嫁啊,不然一到节假日就是个挤。”
母亲话音一落,林知杏心头一陷,开始心虚,但那种心虚感又被电视机里的人群淹没,人类的生存韧劲又是那么强大。
比起飘飘浮浮在尘间,不如和遥远的人遇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知杏顿时吓了跳,她怎么为了和晏炽在一起,说服自己接受所有的坏处。
她抬手晃了晃脑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不可取不可取啊!
林知杏第二天提着行李箱跟顾时鸣赶路了,临出门前,父亲还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下次就别带你妹妹回来了,都多大人了,还当小时候呢,也该成家了。”
林知杏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看了眼顾时鸣,立下志愿:“我下次不和你回家了。”
顾时鸣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怎么,改坐高铁啊。”
林知杏一噎,扭头去看风景,说:“对!”
顾时鸣哼了声,又笑了笑。
他们提前一天回南城,就算这样路上也堵了好一阵子,加上吃了好几天家里的安全健康营养卫生餐,林知杏现在天高皇帝远,最想吃一顿麻辣烫了。
她问顾时鸣要不要吃,他嫌弃地拉了下嘴角,说:“我还有应酬,你自己吃。”
林知杏又更自由了,拖着小行李箱就飞奔向她爱的麻辣烫店。
然而刚到门口,就见门外排了一条长队,麻辣烫店到处都有,怎么这家突然火了?
林知杏凑到前头去看,发现大门留了一条通道,幸好她饿得留了心眼,发现这些人排的是摆在门口的甜品摊,而不是麻辣烫。
她侧身往店里进,目光好奇地往小吃摊里扫了一眼,那儿站了两个身形高挑的小哥,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几乎看不见脸。
但林知杏没来由地心思波动,眼神就往那个身形最高的男生望去,而他刚好往林知杏这边微侧过身,这时食客穿梭而过,林知杏略微近视的眼睛不太看得清楚那个小哥的轮廓,也就擦身而过,继续往里走了。
她挑了菜结了账后,没来由地,选了个对门的位置,落地玻璃墙上,倒映着那道忙碌的黑色身影。
他刚才是不是也看了她一眼,林知杏吃着碗里的麻辣烫,望着外面的甜品站。
不得不说,这个身形和气质确实吸引人,所以那么多人买这家的甜品,是不是也有店员外形的功劳呢?
但林知杏已经吃饱了,加上这么长的队伍,她很难吃上氛围小哥的甜品了。
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蓝牙耳机里播着by2的《这叫爱》,正唱到“every time i look into your eyes”,刚才林知杏注意到的那个黑衣男生刚好往门口走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他,步子堪堪迈出门槛,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就被他握了过去。
她心里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家店的服务这么好呢,还给顾客提行李?
林知杏下意识开口道:“不用了,谢谢,我能推。”
“不用了?”
忽然,头顶落下一道清泉击石似的嗓音,林知杏心头猛然一震,抬头正撞进一双瞳仁微凝的眼廓。
晏、晏炽?
所以她刚才时不时瞄一眼的男生是晏炽?
所以她就算没看清脸、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还是忍不住投去视线的人是晏炽!
林知杏心头大动,僵僵地看着晏炽将她的行李箱提到店外,往人行道上推去,而他的长腿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侧身望向呆在原地的她。
晏炽摘下帽子,撇了口罩,还是那副傲娇神色:“收摊了,顺路。”
林知杏还是懵懵地看着他,感觉过了一周没见,似隔了很长时间,他头发剪短了,整张脸还是白的,灯光下立体清俊,骨骼感更重了,是不是瘦了。
怎么会这样,又是他,在奶茶店的时候背他吸引就算了,怎么在麻辣烫店还能被他的身影抓住视线,她听闻这种感觉叫crush,无需结果,只在一刹那的心念发生。
她刚才在那么多人中,在两个打扮一模一样身形无大差别的覆面男里,精准地抓到他crush了。
林知杏还在巨大的内心震动中无法自拔。
晏炽这时迈着长腿朝她走来,偌大的胸膛有些起伏,好像在生气,对她说:“怎么,不跟我走了?”
他把行李推到她面前,目光往旁处一撇,说:“随你,我也不是那么闲。”
林知杏睁着一双眼睛看他,夜色里路灯照耀,身旁车水马龙,闪烁着灯光都落进了她的一双杏眼里。
晏炽有些生气,说:“你刚才没看到我吗?你就直接走了。”
林知杏张了张唇,语气软软地说:“就算你挡了脸,全身都捂住,戴着帽子,不在奶茶店里,我还是会被你吸引住的。”
说完,她脑袋一低,看着两人的鞋面下延伸出的两道影子,中间连着一个行李箱,她脑袋昏了,说:“你长这么帅,再多的人里我都能找到你。”
太要命了,她怎么还是在晏炽这个坑里掉下去!
秋风潇潇地刮过,她于细微处听见晏炽的呼吸声,他说:“嗯,那倒不容易走散。”
林知杏的耳机里还响着音乐,忽然被人勾走了,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她条件反射地摸了下耳朵,抬头望晏炽,他的一双黑瞳正静静沉沉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泡在水里,泡软了,就跟他走了。
他说:“我家离南城三个小时的飞机,晚上入睡的时候,我总是做一些漂泊不定的梦,后来遇见了你,我的梦境就安定了下来。”
林知杏眼眸怔怔地看着他,眼睫一丝丝地颤动,指尖用力捏紧,心脏也在紧缩,说出了一句话:“那以后,我就是你的捕梦网了,不好的梦通通抓走。”
晏炽笑时,瞳仁是亮如星辰的,修长的脖颈微低,语气凑到她面前,耐心地说:“你刚从家里回来就说这种话,知杏小姐,我要确定一件事。”
四周安静,林知杏仿佛能感觉到心脏在衣服下紧张地加快,她下意识说:“你放心,父母那边我会交代好的!”
晏炽替她将另一边的耳机也摘下,让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完整的话——
“我不希望你是因为父母的压力而匆匆找一个刚好出现在你面前的、又适龄的对象,这样的话,等到一些矛盾发生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就脆弱到像风干的薄纸,我也不希望我这样……”
林知杏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想确认地轻声问:“你哪样?”
“为了应付家里随意找一个人……”
话一落,晏炽忽然感觉到脸颊有道温软覆上,瞳孔蓦地一怔,想偏头去看,却浑然定在原地!
林知杏垫脚亲了晏炽的脸颊一下,很快又收走,双手背在身后,抿了抿唇,感觉身体里的细胞都在颤抖,她轻咽了口气,低着头道:“为了应付家里而找的对象,应该很难下得去嘴吧,但是我刚才跟你试了一下,是我喜欢的……唔!”
林知杏感觉到耳垂连着脸颊的那块软肉被一股热浪贴了上来,瞬间浑身麻意咬上,气息滚烫的刹那,那股吸引力又扯着她的意志离开,轻轻擦过她的耳边,说:“现在亲到了,比想象中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