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你的锦旗上想印什么字?”
林知杏看着电脑上的图稿,正想着文案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顾时鸣】。
她嘴角一撇,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喂,哥,什么指示?”
“明天下班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一起回爸妈家。”
林知杏才反应过来,明天就是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她应了顾时鸣两声,挂断电话后问排版公司的工作人员:“这幅锦旗什么时候能做好?”
“大概明天下午吧,做好了我会通知您的。”
时间有点着急,林知杏在想是先领锦旗再跟顾时鸣回家,还是放假回来再领,最后只好看谁先到了。
林知杏在出租屋搞了一整晚的卫生,而且安全起见,清早出门前,甚至把电源都拔掉了,这才安心地拖着行李箱去公司上班。
除了锦旗,林知杏还想再送一份实质的心意给晏炽,但她没有给男生送礼物的经验,身边比较熟悉的同龄异性就是顾时鸣了,她点开微信聊天框,先是以问他什么时候到为话题引入,接着问他最近在研究什么爱好。
顾时鸣:【IPO上市。】
林知杏:【……】
林知杏:【对了,我今天要加班,你晚一点来接我行吗?】
顾时鸣:【不行,晚一分钟,碰上堵车就是延长一小时,我马上到你公司楼下了。】
林知杏赶紧去问排版公司什么时候能拿到锦旗,对方说因为临近放假,所以单子排得比较慢,今天能给到已经是最快了。
顾时鸣那边只能提前,晏炽的锦旗却在拖延,林知杏点开晏炽的聊天框,问他在哪里,可是等了半晌都没有回应。
林知杏决定不管锦旗做没做出来,她先跑一趟排版公司,反正距离出版社并不远,如果顾时鸣到了就让他来这里接头。
等她紧赶慢赶到了排版公司,顾时鸣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她连忙给他发一个定位,让他到这里停车。
顾时鸣说:“难得,出版社也有加急干活的时候。”
“我们经常好不好!”
林知杏想反驳,但其实她这会着急的是给晏炽的锦旗,也就忍住了话茬,让顾时鸣以为自己是在为公事奔波……
而微信那头的晏炽,却一直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林小姐,你的锦旗好了。”
工作人员将成品递来时,林知杏赶紧抓在手上,用牛皮纸裹成了一根棍子,低头再看一眼和晏炽的聊天框,还是无回应。
她忽然有些失落,无精打采地掀开顾时鸣的车门坐进去。
“嚯,家里的孙悟空带了根金箍棒回去啊。”
林知杏斜了顾时鸣一眼,抱着锦旗道:“孙悟空是另有其人吧,我从小到大都很听话的。”
顾时鸣“啧”了声:“我可忘不了辅导你做作业的那些时光,跟我辩论对错有什么用,你怎么不跟制定答案的人辩论去。”
林知杏眉头皱成到八字,拧头看向顾时鸣:“说得好像你就没问题一样,我明明都把答案算对了,你非要我写过程,专门挑我过程的错!”
顾时鸣按了下喇叭,瞥了她一眼:“过程得分过程得分,我跟你说了过程很重要。”
“那过程写错了就扣分,只把答案写上去也能得满分的啊!”
“你过程错了,答案怎么可能对?”
“你不知道写多错多吗,考试时间很宝贵,我从草稿纸誊抄到答题纸上还要再对一遍!有时候就是抄错了啊!”
顾时鸣听她这么说就来气:“题目千变万化,答案就有无数种可能,但如果你学会了这种类型的解题思路,不管什么题目都能做对,所以我跟你说,这道题的结果是什么不重要,过程才重要。”
林知杏看着眼前的红绿灯,忽然像被说中了什么,整个人愣了愣。
道路的尽头掩于夜色中,广袤的天地没有林立的高楼,灯光缩紧又放大,随着车身缓缓停下,它也静谧地伫在茶园的入口,等待主人。
晏炽推开车门落地,山中夜风吹拂而来,他抬手拢了拢冲锋衣的领口,迎面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走近。
“叫你不经常回家,路都不识得了。”
晏炽接过老头手里的电筒,朝前方的夜色中晃了晃,道:“没信号的地方也是让您找到了,还真是老马识途啊,爷爷。”
“谁说没信号,山顶上就有。”
晏炽虚扶着老头的胳膊往茶庄里进去,院子占地平整开阔,入户门上挂了两盏煤油灯,只是里面换成了电芯,荧荧如火地闪烁。
晏秋实拍了拍晏炽的手背,道:“山里冷,衣服够不够暖?”
晏炽视线从那盏灯落回身上,勾了勾唇,道:“有人给我送了衣服,不像别人,只会问我冷不冷。”
晏秋实的巴掌拍了晏炽的胳膊一道,哼了声,说:“反正我从年轻的时候到现在,都是你奶奶给我买的衣服,我可从来没给除了你奶奶之外的人买过衣裳,所谓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您怎么学外面那些坏老头了,动不动就说我考考你。”
晏秋实朝孙子翻了个白眼,坐到茶桌前给他倒了杯茶,道:“两个人的距离越远,相思的情绪就会让人日渐消瘦,连衣服都变宽了,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晏炽眼睫微垂,接过桌上的茶盏送到唇边,雾气萦绕,茶香泛起,他说:“那您看看我这几天会不会瘦。”
晏秋实霎时眯起了双眼:“在南城遇到中意的姑娘了?”
晏炽唇边碰到温热的杯口,喉结率先滚动,毫不避讳地“嗯”了声。
“哪里人?”
晏炽视线让蒸腾的雾气遮住,说:“飞机都坐了三个小时了,离得是够远的。”
晏秋实轻笑了声,给自己孙子又添了杯茶,道:“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一个人要是真的喜欢,就不会轻易转变,否则,任何一个外界因素都会让人移情别恋。”
晏炽眉头霎时凝起:“最后那四个字不好,不要说。”
晏秋实将紫砂茶壶搁到桌面,语调悠悠道:“还开始谨言慎行了,不错啊。”
晏炽大晚上的不想跟八旬老人畅聊,让他赶紧回房间休息。
等爷爷的房间熄了灯,晏炽才出门把越野车泊入车库,刚要抬手拉上院子的铁门,抬眸又看到那两盏萤萤如烛火的门廊灯。
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再点开微信,发现还是显示无信号。
心里叹了声,夜风紧,低低地呼啸而入,他抬手拢了拢衣领的拉链,走出院门,往茶园的信号塔走去。
“嘟~”
手机信息冒泡。
晏炽点开来看,他刚才下飞机才收到林知杏的消息,回复她刚下飞机,她说自己也在回爸妈家的路上,车程两个小时,现在跟他说到家了。
晏炽勾了勾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点开相册,给她发了门口的灯,后面乌压压的茶园在夜里也看不清。
晏炽:【我到爷爷家了,信号不好,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
信息很快冒泡。
林知杏:【哇!好复古的门廊灯啊!喜欢!】
晏炽点开那盏灯,翻来覆去仔细看,不知道这盏灯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说林知杏只是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晏炽:【你是不是见了什么都夸夸?】
林知杏:【才不是啊,不好看的就是丑爆了,你这盏灯就是很特别,不懂欣赏的人不会明了,我喜欢就好啦。】
晏炽看着她说“我喜欢”三个字,指腹在屏幕上点了点,而后滑动屏幕,点开微信的个人资料,把自己的头像——
换成了林知杏喜欢的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