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在手肘上的大掌收走,晏炽顺势捂上了胸口,还“嗯”了声。
显然还有余痛的样子。
林知杏愧疚得脸都红了:“对不起,我太毛躁了。”
晏炽垂眸,看到一颗微低的圆头,细白的脸颊上有光影照射时才会显现的透明绒毛,她在说自己太毛躁了,她有些懊恼,她在因为他而对自己自责吗?
一个人勇于承认错误,并且还会关心人,一点都没有责怪他人走路不带眼睛,简直是——
“简直是撞心口上了。”
他眉头微微皱着,语气还有些冤屈,简直是把林知杏的罪行加了一等,她双手虚空,又不能帮他揉揉,只好说:“那我请你吃饭吧……”
晏炽轻“嗯”了声,勉强接受她的赔礼似的,说:“往前走吧,另一道门也没多远。”
林知杏走在他旁边,心里还很不好意思,但再提刚才的事就让大家尴尬了,寂静漫延在两个人的身边,她拿出手机刚想看,就听到旁边落来一句:“还想再绊一跤吗?我可不保证能准确扶住你。”
“不是的,我想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欸,你就住这里,有推荐的餐馆吗?”
“都到家门口了,还在楼下吃什么,不如回去做。”
林知杏眼眸悄悄睁圆,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此刻她也不能说去他家做饭吃嘛,只好顺着路往外走,看到一家人流量还不错的饭店,问他:“砂锅粥可以吗?”
晏炽点了点头,虽然大热天,吃粥就吃吧。
两人往店里进去,入门就先看到水族馆似的一格格玻璃鱼缸,灯光和氧气在水中冒泡,林知杏欣喜地看着里面活泼的鱼,然后转头看向晏炽:“这些一会都能加进粥里吧!”
晏炽俯身站在她旁边看,光怪陆离的光映入他透明而深邃的瞳孔,像一副颜色冷艳的画,对她说:“粥里放鱼容易刺多,我看就加螃蟹和黑虎虾吧。”
“有道理!”
林知杏去挑到位置坐下,他们只有两个人,点菜也快,林知杏朝服务员道:“黄豆酱炒空心菜、白灼墨鱼筒配芥末酱油,炸豆腐、芥蓝炒牛肉,虾蟹砂锅粥。”
晏炽靠在塑胶椅背上,双手叠在身前看着林知杏翻菜本,老板问几个人开台,她说两个,又转头问晏炽想再点些什么。
老板立刻打断施法:“好了,两个人这么多够了,都吃不完了。”
林知杏感觉每一道菜都有必要,此刻晏炽淡定道:“不要有压力,家就在楼上,吃不完打包。”
林知杏想立刻给晏炽竖一个大拇指,又翻起菜单来,说:“点,想吃什么就点呗。”
她要请客,就是大方,晏炽垂眸笑了笑,没有再加菜,也没拒绝她,而是说:“先尝尝味道。”
砂锅粥端上来之前,林知杏都没想到这顿饭是要上手的,而她跟晏炽好像也没有很熟,但已经要面对他放开吃了。
她此刻掰着虾壳,被海鲜粥的味道鲜得眯了眯眼睛,感叹道:“这么好吃的店就在你家楼下,你居然没吃过!”
“一个人不好点菜。”
林知杏看着摆满了桌子的一碟碟热菜,反应过来道:“这分量确实挺多的。”
说着她又要起身去舀海鲜粥,听到晏炽说:“把碗放着盛,小心烫。”
“唔。”
林知杏放下碗,转头就见晏炽拿起汤勺给她舀了一个大蟹腿。
她愣愣地看着晏炽把碗端到面前,手里的勺子和筷子有些犹豫,最后抬眸问他:“是要在肉里找米吃吗?”
晏炽还是那句:“没事,吃不完打包。”
林知杏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你是怕打包太多,让我帮忙吃吗?”
晏炽耸了耸肩,然后小臂一叠搭在桌边,视线离她更近,说道:“谁付钱,这桌菜自然是谁的。”
林知杏顿时有些急了,结巴道:“那刚才点菜、是你说家就在楼上方便!我还以为是你打包!”
“行,那我去买单。”
晏炽这语气简直顺手推舟,丝滑得林知杏都目瞪口呆,忙摇头道:“不不不,我买单!”
他朝餐桌挑了挑下巴,还是很听人意见的,说:“嗯,多吃点。”
不然打包的就是林知杏了,她忍不住积极推销道:“那你也多吃点,你看这个芥兰牛肉多新鲜多嫩!一定要尝尝!”
这菜不在晏炽那边,她甚至想把整个盘子端过去,他说:“我这儿也放不下了,你多吃吧。”
“你把碗拿过来,我给你盛点。”
林知杏手一伸,晏炽果真把碗递过来了,她想,他也不是难相处的嘛,吃东西大大方方这样才开心。
吃到后面实在不想打包,林知杏就睁着一双眼睛看晏炽,双手捏着筷子托住下巴,没有说话,但晏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托着下颚道:“眼睛挺大,肚皮浅了,才吃这么一点。”
“哗啦~”
林知杏倏地拖开椅子站起身道:“我先去买单,拿两个盒子……”
晏炽拿起筷子说:“饭盒不用拿了,剩下的我吃,替林小姐省两块钱。”
林知杏简直遇到了救星,立马扶着椅背对他感激道:“您真是勤俭持家啊晏先生!”
晏炽嘴角微翘,一桌子菜都点了,替她省两块钱倒是开心,他说:“我倒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好心。”
“你是舍不得浪费!”
晏炽左手搭在桌边,闻言眼眸含笑,抬睫看她:“舍不得浪费你的宴请?”
林知杏站在餐桌与过道中间,等着买单的时候侧身看向他,头顶的光照在他微挑的眼尾上,她站在高位,可却感觉他的语调是爬上来的,爬得她浑身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