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陆续上来，夏季的海鲜汤浓郁奶白，炖煮出了肉质的嫩滑，林知杏吃了口虾肉，眼睛已经弯得像一只煮熟的红虾。
“嗯～好好吃啊！”
她抿着唇，舌尖满是滋味，眼睛亮盈盈地看向晏炽，他在这双满是期待的目光里喝了口海鲜汤，耳边是她的形容：“还加了点胡椒，有点麻麻的，一点都不腻，而且下雨天来上一碗特别暖胃驱寒。”
晏炽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店，此刻又喝了口碗里的汤，有那么好喝么？
接着他拿起筷子伸向摆盘整齐的白切鸡，金黄色的油皮薄薄地覆在白色的鸡胸肉上，筷子稍一夹起，就听到林知杏轻“哇”了声，对着他夹的那一块肉惊喜道：“天啊，这块鸡肉上有啫喱，像果冻一样！”
晏炽目光微疑地投去，就看到一层薄薄的金皮与白肉中间，有块透明的水晶体，他从前吃粤菜的白切鸡时也遇到过这种肉质，基本都是刨去的，但林知杏欣喜地说——
“这个超好吃，只有新鲜的鸡肉过了冷水后才能形成像猪脚冻的啫喱！”
晏炽的筷子在疑似脂肪的「果冻」上顿了顿，眼眸微抬向对面的女孩，她的鹅蛋脸上有一双漂亮的杏眼，她说她叫知杏，确实很像杏花。
“我还以为这是不新鲜。”
晏炽说完，垂眸将这块切得修薄的白切鸡送进嘴里。
林知杏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晏炽会这么想，脱口而出道：“你是哪里人啊？”
玻璃杯里的可乐沿边冒出一朵气泡。
他说：“浙江。”
林知杏又“哇”了声，这次更夸张点，她加了：“天啊。”
晏炽又不知道自己这个籍贯怎么了，她又觉得优秀。
“我最近做古书籍整理，发现国内著名的私人藏书楼基本集中在江浙一带！”
说着，林知杏打开手机就开始搜索，然后读了起来：“你看，天一阁，位于浙江省宁波市，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藏书楼，也是亚洲现存最古老的图书馆。我要查询资料的嘉业堂则是位于浙江省湖州市，它还有个特别可爱的地名，叫「南浔小莲庄」～”
晏炽左手掌心托腮，听着她的播报，调子懒懒地拖了出来，说：“是吗？”
他还没发现老家这些地方原来这么——闪闪发光。
还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林知杏认真点头，拿起可乐咕嘟了两口，又说：“气泡好足啊，感觉是现打的！”
这下，晏炽微垂的眼皮一低，唇边忍不住扯出了一道笑，又被他托腮的掌心捂去了。
这一顿饭她除了夸菜好吃，就是夸环境不错，问晏炽怎么找到的。
他说：“有时候下班经过会来这里吃，当时倒没觉得有多了不得。”
空气凝结了几秒钟，林知杏看着面前已经吃得没剩多少的餐碟，她发誓晏炽吃得最多，因为白切鸡明明摆在她的面前，但他总是伸手来夹！
“呵呵……”
她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玻璃瓶底躺着几片柠檬，她说：“如果一个人吃碟头饭的话，可能没有几个人一起点多几道菜好吃。”
言下之意，她才没有在尬夸……
晏炽眉尾稍稍一挑，拿出手机时问她：“还想吃什么？”
“噢！我已经很饱了！你看看想吃什么？你没吃饱吗？”
下一秒，晏炽那道长而白净的手指按下服务铃，知杏的目光朝过道一望，穿着棕色围裙的服务员便走了过来，她听到晏炽说：“买单。”
从来跟朋友吃饭都是她主动结账，回头再收款，她在想，要不要跟他AA呢？
她目光悄悄看向面前的男生，他有着一张淡漠干净的脸，鼻梁很高，轮廓微偏时，下颚线像滑梯明朗利落，但笑容很少，应该是今天工作太累了，话也少。
糟了！
林知杏抿了下嘴，她今天是不是话太多了！
这时服务员拿收款机过来扫码，她听着款额，不多不少，但比她中午送的便利店套餐要贵。
但推却来推却去，显得太客气拖泥带水，等两人往门外走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个……”
晏炽在她出声时，目光微微偏向她，另一道手扶上门把手推出，玻璃上映着男生高薄的身形，他穿着冷淡的黑色T恤，但朝她低下了头。
门铃又再次“ring”地一声在她心头作响，她问：“你们店有什么办卡业务吗？”
晏炽的瞳仁像夏夜的河水，深黑而通透，对她说：“你多来喝两杯就行了，我们有提成。”
她顿时眼睛一亮，兴奋道：“真哒！那太好了！那样虽然每天都很忙但也有收获！”
两人迈上台阶走到屋檐下，身后是迷黄的灯光，身前是积水深浅的道路，他问：“你怎么回去？”
“哦！我就住在附近啊。”
说着她摸了摸小腰上的牛仔裤头，讲：“吃太饱了，我更要走一走了！你呢？”
晏炽的目光落在了一排电动车中间的——自行车上。
林知杏眼瞳微微一扩，接着晏炽的耳边响起一声轻“哇”，她说：“你的坐骑好大啊！”
黑色的自行车车身在夜晚里发亮，林知杏说：“我没见过这么大的车轮子！”
但晏炽走过去时，那高大的车轮忽然显小了，林知杏第一次对他的身高有了实感，不止一米八。
两只手在身前揪了下，对他说：“那我走啦！你路上小心！”
刚挥了挥手转身，忽地想到了什么，又回头：“对了，谢谢你的这顿饭，晏炽。”
他长腿跨到座垫上，林知杏刚才观察过了，没有后座，所以当然也不能载她，但是转念想，是不是也不能载别人？
这个念头像屋檐上的雨滴偷偷滑落，他两条长腿微曲踩在地面，上身松弛地虚空一倚，略带调侃地说了句：“我周四和周五都不在店里，你如果想给我提成的话，可以看看时间。”
天上的雨停了，林知杏站在彩色的人行道地砖上，她不知道该怎么解这道题，但情绪已经先于她的理智回应——面上绽了道笑，说：“好啊！”
身后的小店有人进出，音乐也流了出来，是一首粤语词，唱着：“何妨如一颗星闪过，如缤纷的灯，随一本书解困……”
她的眼睫微动，她送过他一本书，如果他有看的话，应该会在睡前想起她，因为那本书，非常助眠。
「我来出席婚礼，
将和这座城市结为伴侣，
它的阴晴不定，它的雷雨暴鸣，
我都将接受并且与它相依为命，
它希望我总是说爱它，并在最显著的地方竖起告白信，
但我说：你的一块石头长满青苔，那也是最可爱的绿色宝石。」
南方潮湿的天气总是易得苔藓，尤其在木门脚底，休息日的林知杏站在阳台和客厅间的门框边，伸手关合着这扇老式朱漆窄门，戴上手套和口罩，开始大扫除，最后喷上防虫药。
同居的室友是社里的同事，林知杏临近毕业正不知道怎么租房子时，对方通过人力资源部的前辈联系到了她，问是否愿意合租一套小区房，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为她解决了心头大事，是以林知杏在干家务活这件事上更愿意多做些，只不过她确实是初出茅庐，没有在租房时约定不要带异性回家。
但她现在也找到了平衡，因为室友每隔两周就会去异地找男朋友，这个周末留她一个人在家，刚好趁屋子空出来打扫干净。
“异地恋真辛苦啊～”
同租在附近的沈连春和林知杏是一同校招入社，按照现在流行的话说，叫「初代同事」、「职场发小」。
两人下午闲来无事就约着出门溜达，都是刚毕业的单身女青年，有的是时间。
此刻沈连春双手伸了个懒腰，说：“必然是一方去另一方的城市，而且我怀疑你室友会去男方那边。”
林知杏看到商场里人流量最多的盲盒店，边凑热闹地探头，边说：“为什么就非是女方去男方那儿呢？不能是男方来女生工作的城市吗？”
沈连春朝她竖起一根食指，摆了摆，道：“因为她不喜欢这座城市，她总说男朋友在的地方好。”
林知杏蓦地一悟，问：“你说，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才喜欢他在的城市，还是因为喜欢这座城市才会选择那里的人？”
“那肯定是因为一个人才对他在的城市有滤镜啊。”
“那我喜欢的城市多了，但也不认识那里的人啊。”
沈连春眼睛一眯，两人放弃逛人流量爆棚的商场，往外走时，她说：“那你也没去过我的老家，不也说我那儿好么？明显是因为朋友才对那个地方产生好感，不然为什么会有「地域黑」，就是因为跟某个地方的人相处不来，所以连带着讨厌他来自的城市。”
林知杏觉得沈连春说得也有道理，指尖点了点下巴，道：“不过还有一种情况，你知道李敖写《法源寺》的时候并没有去过那里，因为某种喜欢的契机，再加上想象让他完成了这本充满向往的著作。”
沈连春“哈”了声，道：“可能真去过就没有想象了，你最近不是找嘉业堂的资料，老说江浙好吗？”
江边的风徐徐吹来，林知杏目光微抬，看到了奶茶店的落地玻璃窗。
周末店里坐满了人，户外倒是摆了休闲椅和遮阳伞，林知杏眼睛灵光一亮，对连春道：“反正盲盒也没货，我们把钱省下来还能吃顿麻辣烫和一杯奶茶。”
连春双手叉腰，为林知杏这个建议多加一份动力：“他们家有纯茶和纯奶，配料表没那么科技。”
林知杏点了点头：“走，我有券。”
说走也不用进店里，门口小桌上有下单的二维码，两人迈了两步路就挑到了靠近门边的座位，毕竟其他位置也都有人，只不过林知杏拖椅子的时候，忽然看见桌角下放了一个白色的敞口小盆，里面蓄了点水。
下一秒，她目光抬起往屋檐上望，以为是哪儿滴水时，一旁的玻璃门被推了开来，眼角的余光里走入一道高而清癯的黑色身影，她的瞳孔愣愣地定在原地。
像是生怕这阵风吹走了，她的嘴唇留住他：“你好，这儿怎么有一碗水，是屋子上滴水吗？”
那道修长身影略微一侧，在低眸弯身时轻落了句：“给小猫喝的。”
小猫，这里有小猫吗？
林知杏视线微歪，看着男生把那碗水拿走了。
她想说不用的，她其实没有要他清理桌角的意思，但她的注意力都在看他，虽然戴着口罩，但确实是晏炽吧。
因为他的嗓音总有种不问世事的懒调，平静的语气后跟着像蛋卷似的酥尾。
晏炽进去了。
连春坐下来对林知杏说：“这家店还挺有爱心的。”
她刚才想的就是这个，话都忘了说了。
而且她还想到了一点：“有爱心的店会得到福报，说明它没有老鼠！”
知杏话一落，连春也哄小孩似地应和她：“说得对。”
奶茶店隔壁是家西餐厅，连春下了单后左顾右盼，说：“不如我去买个蛋糕切件来吃？现在这个点还不到晚饭，我刚好坐下来看会电子书。”
知杏点点头：“非常同意。”
下午的阳光沿着伞檐落地，浮动着灿烂的碎金，林知杏等奶茶叫号时，有道陌生的身影走了过来，朝她搭讪：“你好美女，请问平时有锻炼做瑜伽吗？我们在商场周边新开了一家普拉提馆，配置非常好的，了解一下吗？”
随着这道温柔的声音落下，林知杏面前递来一张传单。
果然坐在外面就免不了被推销，但她平时确实有锻炼，遂目光不由看向传单上的内容，说：“不好意思，我已经办卡了。”
“噢？您办的什么卡呀？我们这个是专门做普拉提训练，和健身房是不一样的。”
林知杏有些踟蹰，对方又说：“所以多办一张并不冲突，因为项目不同。”
呃……
林知杏硬着头皮再看看课程，她其实并不是个一来就会冷漠拒绝的人，相反，考虑到对方在这样晒的天气里跑地推，她应该善意地解释婉拒，最后还要说不好意思谢谢。
但如果她真的想要上这个课，报了班也能帮助到对方，此时这个美女推销还说：“而且我们最近推出了试课，你先来体验一下，如果满意再考虑办卡报班。”
实在是预判了林知杏拒绝的理由，她的手踟蹰地轻抬，将那传单微微退回去时，忽然地面金色的光影被一道长身拦住，她看到一道劲长的男士小臂一摆，朝推销员作了个「请」的姿态，嗓音低沉道：“抱歉，本店拒绝推销。”
林知杏瞬间感觉围着自己的压力被释放了。
她的目光又抬起，只看见一道高高的背影，黑色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像被架子骨撑开了，舒舒展展，腰上又绑了条棋盘格纹的咖啡色围裙，这样一站便挡住了她身边的所有烈日，他像夜晚的青竹。
连春提着小蛋糕终于回来了。
开口就问：“奶茶到了吗？”
林知杏眼眸一动，低头点开小程序，便匆匆站起身道：“我进去看看。”
为什么她刚才又忘了说谢谢？
她到底在出神什么，她的脑子到底怎么回事，诶，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一说就净是废话。
林知杏站在取餐区前排队等奶茶，目光又不自觉越过人群往里眺望，没有看到那身青竹，她眼皮又耷拉了回来，看见面前递餐的工作人员和晏炽穿着同样的工服，她扯了下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接过奶茶时说了声：“谢谢。”
迟钝的神经元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有些高兴，因为想到了关联的他。
潮热的天气在缓缓蒸着人的身体，连春打开电子书边喝边看了起来，林知杏靠在休闲椅上，一手拿着奶茶，吸管斜斜地含在嘴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给备注名为【日安】的人发了条消息：
【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o^】。
发完消息后，林知杏把手机放回桌面，视线往远处看点绿植放松时，前面桌的客人起身走了，落了吸管纸在原位，本是无意的一瞟，就见奶茶店出来了位身量稍矮的员工，在经过那张桌子时，伸手便将垃圾清理掉，往垃圾桶扔去。
林知杏微微一怔。
是啊，店员有店员的守则，服务客人，拒绝推销，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傍晚时分，林知杏和连春以防排队，提前去麻辣烫店吃饭，刚坐下没多久，林知杏就收到一条微信回复——
日安：【份内事。】
果然。
林知杏心情寡淡地退回到消息列表，忽然看到小程序提醒商品到货通知，立刻点进去，还忙跟对面的连春说：“快，抢盲盒，到货了！”
然而话音一落，进入小程序已经没货了。
连春甚至还没来得及打起手机。
呵。
连春按着手机，没耐心道：“如果实在喜欢就只能去直播间买二道贩子的货，但价格肯定翻倍了。”
林知杏双手压脸，烦躁道：“这也太热门了，他们店里的员工是不是每天只需要说两句话：「欢迎光临」and「没货」。”
连春忍不住笑道：“不过可以刷消息和跟进度，我看社交平台上有人会晒哪里有货，这个商场的顶楼就有推盒机，说不定就补到热门款了，不过这是梦想，现在这些周边潮玩都太热门了，你上次领的奶茶店周边徽章，我刚才点单的时候发现也显示没货。”
林知杏心跳一漏，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下，她看到那个线条小狗的头像右上角冒出了一个红点。
没有点开对话框，就看到他又发来的一行字：【又让您办不成卡了。】
噗嗤！
连春看到林知杏在对着手机屏幕笑，嘴角勾勾的，不知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双手捧着屏幕打起了字。
北陂杏：【现在不办卡了，改抢盲盒，也买不成。】
北陂杏：【洗心革面.jpg】
回完消息，抬眸就见连春在往出餐台张望，她也没问自己刚才在笑什么，但林知杏有些心虚，于是先解释：“我看大家都抢不到，我就安心了。”
这时麻辣烫终于送到他们桌了，连春说：“要不是你老跟我夸这个IP多可爱，我也不会入坑，没有就等着吧，咱们也别那么上头，加钱买就没必要了。”
林知杏点了点头：“也是，而且我也不知道买的渠道是不是正品，万一微瑕或者盗版呢？算了，不买立省百分百。”
两个人就像买不到心头好在那里互相安慰，连春也说：“都是情绪价值，而且这些抢到就能转手加钱卖的货，哪里轮到普通客户买，我们也是被营销吸引，等我们看见了，都已经火出圈了。”
林知杏也叹了声，顺便给面条吹吹气。
麻辣烫吃不久，两人从店里出来到附近绕一圈消消食，手机屏幕在夜色里打亮，林知杏又忍不住打开微信聊天框，看到晏炽的回复——
【你想买哪一款？】
这简直问到了心尖上！林知杏立刻截图发送，还问他：【是不是超级可爱！但是门店就是个摆设的博物馆！线上抢不到，推盒机也没看到！只能看图片欣赏了！但是你看这个视频，拍拍摆件是能亮灯的。】
她连发了几条文字消息，又发了所有系列的全套图谱，得到了日安先生的淡定回应：【是挺可爱的，原来这么玩。】
晏炽的头像也是个IP，林知杏特意发了他头像的表情包，一只来回跳的小狗。
忽然想到，连春说的「情绪价值」。
“其实市面上的一些图书也有附赠书签明信片等等的周边，尤其是漫画小说，可以依托IP产出二次元商品，这些都很符合现在青少年市场的需求，毕竟读书压力大，在这方面找快乐也是因为喜欢故事里积极的人物形象，而且消费不高，我觉得挺好的。”
连春认真听完林知杏的话，双手环胸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们社没做过这个赛道，而且现在市场图书不好做，我在的部门也是靠一套畅销教辅撑下来的。”
“我看很多市场图书是捆绑周边来卖的，做得漂亮的话也会有读者愿意为颜值买单，好看也是一种情绪价值，不过确实如你所说，不了解赛道拿不到热门IP也很难捞一杯羹。”
连春说：“你就不用操心KPI了，只要社里赚得多，你们的工资就发得高，当领导助理就是有这个好处，不过……”
她抿了抿唇，道：“有些人确实说话难听点，私底下叫你什么「表姐」。”
林知杏眉头轻皱，同批次招进来的同事几乎都分配到编辑室，唯独她身份尴尬，虽然挂着编辑的头衔，但还要处理所有电子图书的数据表，可能「表姐」并不是个多带贬义的称呼，但如果她也想出选题做书，就会觉得现在的杂务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此刻中央广场四周伫立着顶级写字楼，灯光璀璨，林知杏慢慢踱步在这片人来人往的商务区中，竟然在连春的话里感到无力，甚至觉得自己就算有想法，但是提出的新选题到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在一个保守的企业里，从前走过的老路，保证继续能走就行了。
作为一个员人，林知杏仍然过着有活就干，顺带吐槽的上班生活，拿着勉强够生活开销的薪水，也没想过怎么晋升，因为过于年轻，而不知道那点职场上的不舒服该如何冒出头，但夏天到来，连路边的竹子都知道往上长了。
林知杏电脑屏幕上摊了一幅幅表格，桌上还放了一沓沓稿子，有同事站在身后说：“还得是小林啊，这数据在你这儿一算就对了！对了，你再帮我看看那个校对软件，网管说就你才能装得上，他装都行不通。”
林知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说网管在假装不会干，让其他同事都来找林知杏，而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装就能运行了。
她其实挺想跟大家科普一下，计算机专业真的不会修电脑……
但事实上，她基本通过重启和拔掉电源再重新插上，加上清理硬盘，就能解决90%的电脑杂症。
“小林啊，你看看这个驱动软件，我们的电子书能不能也做一个这样的交互界面。”
主任忽然给她递来了一个光盘，这倒是对上了林知杏的专业，但她举了下桌上的稿子，说：“着急要吗？我这个季度轮岗到编辑部，这份信息技术的稿子急着要。”
主任略一迟疑，指了指她手头的稿子，说：“你先参考软件，稿子也要如期交，因为软件就是为这本书服务的。”
林知杏肩膀一耷，深呼了道气。
奶茶之所以畅销，是因为人类在痛苦时需要一些快乐水支撑，而刚好，这茶还提神。
林知杏打开小程序点单，这会正是下午茶高峰期，每一个都是急需打救的社会人，她下好单后，把前面还有多少杯制作的截图发给了晏炽，并配文：【实在抱歉，但想到你们有钱赚，我也来助力了，不着急送，我今晚加班，辛苦您了。】
最后那四个字，宛如是在跟她自己说的。
熄了手机屏幕后继续开干，做完稿子做软件，做完软件做表格……
“嘟嘟嘟～”
是外卖的来电，林知杏走出门去接，说了声谢谢后往回走，看到堆积的工作量，恍惚觉得奶茶也没多好喝了。
她打开保温袋把饮料拿了出来，忽地看到上面贴了张薄荷绿的标签纸。
字迹有力笔划潇逸，写着对她的留言：
【不是想要盲盒吗？来拿你的快乐吧，我十一点才打烊。】